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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耕夫志。(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光未透,鸡鸣已起。

陈老四摸黑披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短褐,赤脚踩在泥地上。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却也不觉着苦——六十三年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晨昏,他都这般度过。

灶房里,老伴王氏正搅着一锅稀得见底的粟米粥。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今儿个天色沉,怕是要落雨。”

“落雨好。”陈老四蹲在门槛上磨锄头,“春雨贵如油,地里的麦子正渴着呢。”

石磨与铁刃相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这声音他听了大半辈子,从父亲手中接过这把锄头时,刃口已经磨损了三指宽。如今又过去四十年,刃口只剩一掌宽,木柄换过三次,握处被他的手茧磨得油亮。

“听说东头林家的祭田,今年又减了一成租子。”王氏盛了粥递过来。

陈老四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林家仁义,从林老太爷那辈起就是如此。”

这话不假。陈老四还记得自己十岁那年,家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父亲带着全家逃荒到此,是林清轩老太爷开了仓,施粥三月,又租给田地,定了方圆百里最低的租子——四成收成归佃户,这在别处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啊,”陈老四常常对孙儿们说,“别处的地主收六成、七成,遇上荒年还要加‘歉租’。林家不一样,荒年反而减租,丰年也不多要。你太爷爷常说,这是积德的人家。”

粥喝完,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陈老四扛起锄头,往田里去。

田埂上的草还挂着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在。这片田他耕了四十年,哪块地是沙壤,哪块是黏土,哪处容易积水,哪处爱生虫,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到了地头,他没有立即下锄,而是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着。

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昨夜雨后的微潮,在指间散开时,能闻到一种独特的、混合着腐植质和生命力的气味。陈老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土地的味道,是他生命的味道。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老四啊,人这一辈子,能有一片地种,就是福气。土地不会骗人,你付出一分力气,它就还你一分收成。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事吗?”

那时他二十出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年轻时谁没做过梦呢?他也曾羡慕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羡慕镇上那些穿长衫的读书人,甚至羡慕镖局里那些挎着刀、一脸豪气的镖师。

土地?土地意味着日复一日的劳作,意味着看天吃饭的不确定,意味着脊背永远弯着、双手永远粗糙。

可是四十年过去,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有的发了财,有的赔光了本钱;那些读书人有的中了举,有的考到白发苍苍还是个童生;那些镖师有的成了镖头,有的死在了半路上。

只有他陈老四,还在这片土地上,春种秋收,寒来暑往。

他开始下锄。动作不快,但每一锄都恰到好处——深了费力气,浅了除不尽草根。锄头入土的深度、角度,都是四十年光阴磨出来的功夫。

太阳渐渐升高,背上的汗湿了衣衫。陈老四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远处,林家老宅的青瓦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林清轩老太爷刚从京城辞官归来不久。有一日,老太爷独自一人来到田间,也不带随从,就穿着普通的布衣,坐在田埂上,看佃户们劳作。

陈老四那时还是个壮年汉子,见东家来了,忙上前行礼。

林清轩却摆摆手,让他继续干活,自己则在一旁静静看着。看了足足一个时辰,老太爷忽然问:“老四,你说这土地,除了长庄稼,还能长什么?”

陈老四被问住了,讷讷道:“回老太爷,土地……土地就是长庄稼的啊,还能长什么?”

林清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陈老四当时看不懂的东西。老太爷抓起一把土,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土地能长庄稼,也能长人心。人心若是离了土地,就如浮萍无根,飘到哪里算哪里。”

这话太深,陈老四听不懂,只是憨笑着点头。

林清轩也不多解释,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好好种地,老四。这世上有些东西,看着平凡,实则最珍贵。”

老太爷走后,陈老四想了很久。土地能长人心?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十年。

直到三年前,他的大儿子铁柱从城里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再种地了。

“爹,种地有什么出息?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成还不够交租的。我去城里做学徒,学门手艺,将来开个铺子,不比种地强?”铁柱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年轻人对未来的憧憬。

陈老四没有阻拦。他知道拦不住,就像当年父亲拦不住他想去闯荡一样。

铁柱走了,去了三十里外的县城,在一家木匠铺当学徒。头两年还好,时常托人捎信回来,说师傅待他不错,学了不少手艺。第三年,信渐渐少了。去年过年回来时,铁柱瘦了一圈,眼神躲闪,问起铺子里的事,只含糊说“还好”。

后来陈老四才从同乡那里听说,铁柱的师傅卷了客户的订金跑了,铺子倒了,铁柱白干了三年,一文钱工钱没拿到,还欠了客栈半个月的房钱。

铁柱没脸回家,在县城打零工,饥一顿饱一顿。

那天晚上,陈老四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的旱烟。天快亮时,他对老伴说:“把攒的那两银子拿出来,我去把铁柱接回来。”

王氏红着眼眶:“接回来……还种地吗?”

“种。”陈老四磕了磕烟斗,“土地不会跑,土地不会骗人。”

铁柱回来那天,跪在院子里哭了一场。陈老四没说什么,只是把锄头递给他:“明天跟我下地。”

头几天,铁柱挥锄的姿势生疏而笨拙,没干一会儿就满手水泡,累得直不起腰。陈老四也不催他,只在自己干活的间隙,教他如何用力,如何省力,如何看土壤的墒情,如何辨杂草和庄稼。

一个月后,铁柱手上的茧子厚了,腰杆子挺直了,饭量大了,夜里也睡得沉了。

有一天傍晚收工,父子俩坐在田埂上休息。夕阳把西天的云彩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铁柱忽然说:“爹,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您为什么一辈子守着这片地。”铁柱抓了把土,“在城里,我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活干,吃了上顿愁下顿。可是在地里,我今天锄了草,明天草就不会长那么快;我今春播了种,秋天就能有收成。看得见,摸得着。”

陈老四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林清轩老太爷的话——土地能长人心。

是啊,人心是需要根基的。在这片土地上,你付出汗水,土地回报你粮食;你尊重它的规律,它不会让你失望。这种踏实、这种确定性,是这个变幻莫测的世间最稀缺的东西。

而林老太爷当年从京城归来,放弃高官厚禄,回到这片土地上,是不是也在寻找这种根基?

陈老四听说过林清轩的故事。林家曾是京中显贵,林清轩本人官至三品,可谓朱门绣户,权势煊赫。可他却在上达天听、权势最盛时急流勇退,回到这江南小镇,守着祖田,过着简朴的生活。

当时多少人议论,说林清轩傻,说他不识时务,说他放着京城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回来当个田舍翁。

可是几十年过去,当年那些留在京城的同僚,有的因党争被贬,有的因贪腐入狱,有的家族败落,子孙不肖。唯有林家,在这江南一隅,稳稳当当地传承了三代,家风清正,受人尊敬。

陈老四不懂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但他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树长得太高,容易招风;楼盖得太陡,容易坍塌。只有扎根在土地里,才能经得起风雨。

日头渐高,陈老四的思绪从往事中拉回。他继续挥锄,一垄一垄地除草。这块地今年种的是春麦,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里泛起细浪。

快到正午时,田埂上走来一个人。陈老四眯眼看去,是林家的少东家林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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