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走到平台边,放下篮子,点了香,插在石缝里。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太低,听不清。
但萧凛看见,老头磕头时,手腕露出来一截——上面有个刺青。
一个很简单的图案:圆圈里点个点。
像眼睛。
老头磕完头,站起来,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楚,沉甸甸的,压着什么东西似的。
他拎起篮子,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凛从石头后出来,走到刚才老头跪的地方。香还在烧,烟细细一缕,往上飘,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蹲下,看了看石缝。
除了香,还有一点纸灰。
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墙边时,忽然听见外头巷子里有人说话。
“……就是这儿?”
“对,顾山长以前常来。”
“听说他去年就病了,不见客。”
“唉,谁知道呢……”
声音渐渐远去。
萧凛翻墙出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站稳了,拍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走到巷口,看见个卖炊饼的摊子。炉子烧得正旺,饼香飘过来,混着芝麻和葱花的味道。他买了两个,用油纸包着,烫手。
咬一口,外酥里软,好吃。
他边吃边走,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稍微松了松。
回到小院已是晌午。
林昭在院子里晒书——其实也没什么书,就是几本从金陵书局买的地方志,还有她自己写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笔记。纸页摊在竹席上,被阴天的光线照得发白。
“怎么样?”她问。
萧凛把剩下的炊饼递给她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含糊着说:“地方找到了,挺偏。早上碰见个老头在那儿烧香,手腕上有刺青。”
“刺青?”
“嗯,像眼睛。”萧凛比划了一下,“文师爷说顾山长脾气古怪,不喜生客。但那老头看着不像山长,倒像是……守庙的?”
林昭接过炊饼,没吃,拿在手里。
饼还温着。
“三天后,”她说,“如果文师爷说的是真的,那‘鸮’或者‘守望会’的人,可能会在那儿现身。”
“嗯。”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林昭顿了顿,“那就是个陷阱。”
萧凛笑了,笑容有点冷:“是不是陷阱,去了才知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书页的“哗啦”声。阿霞在井边洗菜,水声哗哗的。老鬼坐在门槛上,擦他那把短刀,擦得锃亮。
下午,天更阴了。
云层厚得发黑,压得低低的,像要下雨。空气闷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有。林昭把晒的书收起来,刚抱回屋,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
“噼里啪啦”的,砸在瓦片上,声音密得让人心慌。
雨下了半个时辰,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飘着。院子里积了水,水面上浮着被雨打下来的石榴花,红艳艳的。
萧凛站在屋檐下,看着雨。
雨丝斜斜的,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无数根透明的线。
忽然,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
老鬼“噌”地站起来,刀握在手里。阿月和阿霞也从屋里出来,一左一右站到林昭身边。
萧凛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孩,八九岁模样,衣服破旧,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递过来。
“有人让我送这个。”小孩说,声音怯生生的。
萧凛接过:“谁?”
“不认识,是个叔叔,给了我一文钱。”小孩说完,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萧凛关上门,回到屋檐下。
油纸包不大,巴掌大小,用细绳捆着。他解开绳子,打开——
里面是块玉佩。
白玉,雕成蝉的形状,翅膀薄得透明。玉质温润,是好东西。底下压着张纸条,就两个字:
“小心。”
字迹工整,但看不出是谁写的。
林昭接过玉佩,对着光看。蝉的翅膀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莹白。
“这玉……”她喃喃,“像是宫里的东西。”
萧凛脸色一变。
宫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金陵?
还特意送到他们手上?
雨还在下,细细的,绵绵的。院子里积水越来越深,水面上那几朵石榴花,随着涟漪,慢慢漂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