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有路,狼魂引。”
七个字,点得很密,挤在一起,像一串密码。
屋里更静了。
老鬼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挠挠头:“这画的是……那些石坛?”
“嗯。”林昭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她把皮子拿起来,对着光。光从窗纸透进来,昏黄昏黄的,照得皮子半透明。那些颜料在透光下显出另一种颜色——背面那行红褐色的字,透过来看,竟然泛着点诡异的绿。
像是……荧光的。
“药水。”她忽然说,“苏姨配的那种,显隐字的。”
萧凛起身去拿。药水在里屋架子上的小瓷瓶里,瓶口塞着软木塞,塞得紧,他拔了两下才拔开。倒出来是澄清的液体,无色,但有一股刺鼻的酸味。
林昭把羊皮卷平铺在干布上,用毛笔蘸了药水,轻轻涂在背面。
药水渗进皮子,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皮子颜色变深,从米黄变成深褐。然后,就在那行红褐字迹的下方,慢慢浮现出另一行字。
是更小的字,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不是汉字,也不是北狄文。笔画弯弯曲曲,像虫子爬,又像藤蔓缠绕——是萨满的密文。
“乌日娜的母亲……”林昭喃喃,“教过她这个。”
她喊乌日娜。
乌日娜一直在里屋,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把梳子,攥了一上午。听见喊,她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看到桌上那张羊皮卷,她脚步顿住了。
脸色“唰”一下白了,白得发青。她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桌边,低头看。
看到那行密文,她嘴唇哆嗦起来。
“认得吗?”林昭问,声音放得很轻。
乌日娜点头。
她伸手,手指悬在皮子上方,抖得厉害,不敢碰。好一会儿,才指向那行密文,一个一个地指,嘴里念出翻译:
“守望者之眼……悬于金帐。破眼之法,在魂非在力。”
念完,她手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晃了一下。萧凛扶住她,让她坐在凳子上。
凳子凉,她一坐下去就打了个寒噤。
“还有吗?”萧凛问。
乌日娜摇头,又点头,指了指皮子边缘——那里,在密文下方,还有几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像三个连在一起的圈,圈中心点着个点。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记号。”她声音发颤,“意思是……绝密,险。”
绝密。险。
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人心上。
林昭把羊皮卷小心地卷起来,用布包好。布是干净的,但包的时候,她手还是抖,抖得布角怎么也折不平。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是鸽子,一群鸽子从屋檐下飞起来,翅膀拍打声急促,像是受了惊。接着是脚步声,急急的,从院门一路响到屋前。
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冲进来,脸色煞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陛、陛下急召!”他喘着气,“裴将军八百里加急!北狄王庭……调兵了!五万骑兵,已到边境三百里外!”
顿了顿,又补一句,声音更慌:
“还有……各部落都在往石坛送东西,牲畜,还有……还有战俘!”
屋里死寂。
炭火“啪”地爆了个大的,火星子窜起来,窜到半空,亮了一下,又黯下去,变成灰,飘下来,落在桌上那摊水渍里。
滋滋一声。
灭了。
林昭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布包。布包不大,但沉,沉得像块石头。
不,不是石头。
是命。
是很多人的命。
窗外,那群鸽子又飞回来了,落在屋檐上,“咕咕”地叫。叫得人心烦。
她抬头,看向萧凛。
萧凛也在看她,眼神很深,深得像夜里的海,海底下有东西在涌,在翻。
“十七天。”他说,像是自言自语。
不,不是十七天。
是更少。
少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