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钩子:北境商队遇袭,唯一幸存者拼死送来乌日娜藏在皮袄夹层中的密信羊皮卷,揭露石坛真相与“冰渊”线索。
药还是煎糊了。
林昭盯着炉子上那个罐子,罐底黑乎乎结了一层,焦苦味混着原先的药味,熏得人脑仁疼。她拿布垫着把罐子端下来,放在地上,罐底碰着青砖,“铛”一声闷响。
“得重煎。”她说,声音有点哑。
萧凛蹲在旁边,正用树枝拨弄炭火。炭是上好的银霜炭,贵,烧起来没烟,但火不旺,得一直拨。树枝是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掉下来的,半干不湿,拨两下就冒火星子,溅到手背上,烫出个小红点。
他没吭声,只把树枝扔进火里,看着它烧起来,烧得噼啪响。
窗外天阴得厉害,雪停了,但云层厚得像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已是晌午,屋里却暗得像傍晚,得点灯。灯油是新添的,菜籽油,味道有点呛,混在焦药味里,更难闻。
老鬼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查清楚了。”他搓着手,手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丝,“城西那伙‘马贼’,不是真马贼。”
“是什么?”萧凛没抬头。
“北狄人。”老鬼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在地上。
是个皮水囊,鞣制过的羊皮,旧了,边角磨得发白。水囊破了道口子,裂痕整齐,像是被利器划开的。囊口塞子掉了,里头空荡荡的,但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子奶腥味——北狄人常喝的马奶酒,发酵过了头,酸得冲鼻子。
“死了几个?”萧凛问。
“商队十六人,活下来一个。”老鬼顿了顿,“也快不行了,胸口挨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硬撑到城门口才倒下。守门的刘麻子认识他,说这人是常跑北边贩皮子的,姓赵,人都叫他赵皮子。”
林昭站起身,去架子上取新药包。药包是苏晚晴配好的,用油纸包着,捆得结实。她拆绳子,手指有点抖,拆了半天才解开。纸包打开,里头药材混在一起,褐的黄的黑的,分不清哪样是哪样。
“人呢?”她问,声音很轻。
“送惠民药局了。”老鬼说,“我去看过,没救。大夫说撑不过今晚。”
屋里静下来。
只有炭火在烧,烧得呼呼响。灯焰跳了一下,影子跟着晃,晃得满墙都是鬼影似的。
过了半晌,萧凛才开口:“东西呢?”
老鬼从怀里又掏出件东西——是件皮袄,羊皮的,厚实,但旧得不成样子。毛秃了大半,油光发亮,袖口磨得发白,前襟还有一大片暗褐色污渍,像是血,干了,硬邦邦地翘着边。
“赵皮子倒下前,从怀里掏出这个,说……说务必送到西苑。”老鬼把皮袄递过来,“指名给太上皇后。”
林昭接过皮袄。
沉。不只是皮的重量,里头还缝了东西,摸着硬硬的,硌手。她把皮袄翻过来,里子是粗麻布,洗得发白,线脚粗大,针眼疏密不均——是自己缝的,手艺很糙。
她找到侧缝,手指摸索着。麻布粗糙,磨得指尖发疼。摸到一处,线脚特别密,硬硬的,像缝了块补丁。
“刀。”她伸手。
萧凛把那把小刀递过去。刀鞘是牛皮做的,用久了,油亮亮的。林昭抽出刀,刀刃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白的光。
她用刀尖挑开缝线。
线是麻线,结实,挑起来费劲。刀尖戳进去,一点点割,麻线绷断时发出细碎的“嘣嘣”声,像弹棉花的弓弦。
挑开三寸长的口子。
里头露出东西的一角——是块皮子,鞣制得极薄,软得跟布似的,颜色比外头那件浅,是淡淡的米黄。她小心地扯出来。
是张羊皮卷。
不大,比巴掌宽些,对折了两道,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皮子薄得透光,能隐约看见背面透过来的痕迹——有线条,有颜色,画着东西。
林昭把羊皮卷放在桌上,铺平。
桌面上有水渍,没擦干净,皮子一放上去就洇湿了一角,颜色变深。她赶紧拿袖子去抹,袖子也是湿的——刚才端药罐时沾了水,抹了反倒更湿。
萧凛递过来一块干布。
布是粗棉布,洗得发硬,但吸水。林昭接过来,小心地垫在皮子底下。
然后,她才低头去看。
羊皮卷上是用炭笔画的图,潦草,但能看清轮廓:一片草原,起伏的线条表示山丘,中间画着个圆圈,圆圈里点了好多小点,密密麻麻的。圆圈周围,画着些跪着的小人,手举着,像是在朝拜。
但最扎眼的,是那些小人旁边,还画着些……别的东西。
说不上是什么。扭曲的线条,有的像人但多了胳膊腿,有的像兽但长了角,还有的根本就是一滩乱麻似的曲线,旁边用炭笔潦草地标注着——那字迹林昭认得,是乌日娜的笔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石吃人,人变兽。”
六个字,像六根针,扎进眼里。
她手指抖了一下,指尖碰到皮子,皮子凉,滑溜溜的,像摸到蛇皮。
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这次是用另一种颜料写的,红褐色,像是血和某种矿石粉混的,颜色已经发暗,但还能看清:
“坛成之日,草原赤。勿信我父,他在镜子里丢了魂。”
字迹更乱,笔画歪斜,像是手抖得厉害时写下的。最后一个“魂”字,那一撇拉得老长,拖出一道颤巍巍的痕迹,像要断气似的。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炭火又爆了个火星子,溅到她手背上。她没觉出烫,只觉着一点麻,麻得心口发紧。
“还有。”萧凛低声说。
他手指点在皮子右下角——那里还有一行小字,极小,像是用针尖蘸着颜料点上去的,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