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停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众人下马,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透了里衣,被晨风一吹,冰冷地贴在身上。有人受伤不轻,靠着石头喘气,苏晚晴赶紧过去处理。
林昭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马鞍才没倒下。她回头望去,来路隐在渐亮的晨雾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的血味,似乎还萦绕不散。
“清点人数。”萧凛声音沙哑。
人都在,但有四人挂了彩,最重的是那个被撞翻的夜不收,肩头血肉模糊。老鬼胳膊上也被抓了一把,翻着皮肉,他浑不在意地撕了截衣襟胡乱缠上。
“狼呢?”有人问,“追来了吗?”
巴图侧耳听了半晌,摇头:“没动静了。怪……太怪了。”
老鬼走到一匹马旁,从那马鞍侧面的皮袋里,扯出一团东西——是半路上,他顺手从一头死狼身上割下的一只耳朵。灰色的狼毛,沾着黑血。他拎着耳朵走回来,扔在地上。
“你们看。”
众人围过去。那狼耳很大,边缘还带着撕裂的伤口。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耳朵根部的皮毛下,隐约能看到皮肤底下,嵌着几点暗红色的、仿佛砂砾又像结晶的东西,微微凸起。
“这是……?”萧凛蹲下,用剑尖拨了拨。
“不知道。”老鬼脸色难看,“但肯定不是天生的。我砍它们的时候就觉得,皮子硬得不正常,像底下衬了层薄铁皮。”他顿了顿,啐了一口,“还有那眼睛,绿里泛红,邪性。”
林昭看着那几点暗红,心脏猛地一缩。那种甜腻的、渴望的感觉……又来了。就是从这些东西上散发出来的。很淡,但和她在草原地脉里感受到的那股“污染”,同源。
墨棋也凑过来,掏出个小镊子,小心地从狼耳皮下夹出一粒暗红结晶,放在掌心。只有米粒大小,不规则,表面粗糙,在晨光下毫无光泽,像干涸的血痂。
“仪器有反应……”他喃喃道,把结晶靠近仪器,指针立刻偏向它,微微颤动,“含有异常能量……惰性的,但结构……和格物院分析的‘神石’碎片样本,有相似波段。”
神石。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狼群。变异。神石感染。
一切,都指向那些石坛。
巴图站起身,极目远眺,辨了辨方向,又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离第一个目标……不远了。在西北边,大概三十里,有个河谷。部落叫‘哈日瑙海’,意思是黑水泡子。石坛……就在泡子旁边的山坡上。”
他声音干涩:“咱们还去吗?”
没人立刻回答。晨风穿过干涸的河床,呜呜地响,像哭。
萧凛看向林昭。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定了下来,望着西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起伏的地平线。
“去。”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
不去,就永远不知道那石坛下,到底埋着什么。不去,乌日娜用命换来的线索,就白费了。
萧凛点点头,转身下令:“处理伤口,简单进食。两刻钟后出发。”
众人默默散开。有人去河边弄水,有人啃着更硬的饼子。那个肩头受伤的夜不收靠着石头,任由苏晚晴清洗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布巾一声不吭。他旁边的同伴,一个年轻些的,看着那粒暗红结晶,低声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该把家里那件新做的棉袄穿上。这鬼地方,血都冻得慢。”
没人笑。这话笨,却真实。
林昭走到一边,慢慢坐下。她伸出手,晨光落在她掌心,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河谷的方向。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拂在脸上,痒痒的。
那缕头发,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冰蓝色。
像黎明前,天边最后一抹不肯褪去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