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前爪,轻轻点了点水面。
一圈极淡的涟漪荡开。水底那些“星光”随之明灭,像在回应。
“它在衰弱。”白狼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不再只对林昭一人,“‘镜影’——就是那些石坛和它们背后的东西——正在抽它的血,喂给那个可笑的‘净化大阵’。阵成之日,这股被污染的力量会倒灌回来,炸毁这里,然后席卷整个草原,还有你们汉人的北境。”
萧凛上前一步:“怎么阻止?”
白狼看向林昭:“破坏金帐地下的‘守望者之眼’,那是阵眼。瘫痪至少三处主坛,切断能量输送。最后……”它顿了顿,“在这里,有人必须引导‘冰渊之眼’的力量。要么彻底关闭它——但那样草原地脉会枯竭百年;要么,尝试用‘调节者’的力量,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进行一次‘净化与重塑’。”
墨棋倒抽一口凉气:“那需要多精确的能量操控?而且引导者会处在爆炸中心!”
白狼沉默了片刻。
“会死。”它说得平静,“或者,变成另一种东西。”
冰窟里安静得能听见冰晶生长的细微噼啪声。
林昭走到水潭边。她蹲下身,伸出右手——那只冰蓝纹路蔓延的手臂。指尖悬在水面之上,没有触碰。
水面映出她的脸。白发,苍白的皮肤,还有那双因为疲惫和寒冷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
然后,她看见水中的倒影,脚下延伸出无数道暗红色的、蛛网般的影子,深深扎进潭底不可见的黑暗里。而倒影瞳孔深处,有一点针尖大的暗红,正在缓慢扩散。
她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撞进萧凛怀里。
“阿昭?”
“我看见了……”她声音发颤,“影子……在我身上……”
白狼静静地看着她。
“你碰过‘钥匙’,也沾了‘影子’的污秽。”它的意念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倦,“未来是净化,还是被吞噬,看你心里的天平往哪边沉。”
它走到冰窟一侧,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浑然天成的冰壁,光滑如镜,高逾两人。
“看看镜子里的你自己。”白狼说,“但小心。有时候,镜子照出的不是脸,是魂上的疤。”
林昭盯着那面冰镜。
镜中的自己,白发凌乱,眼神惊惶。右臂的衣袖下,冰蓝的光透出来,轮廓清晰。
她咬咬牙,向前一步。
镜面映出完整的她。
然后,像滴入水中的墨,一些东西缓缓浮现——
不是影子。
是冰蓝色的、纤细的脉络,从她右臂的纹路开始蔓延,爬过脖颈,攀上脸颊,在她皮肤下形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美丽的网。而网的末端,连接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团极淡的、暖金色的光,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
与此同时,镜中她脚下的暗红影子,似乎被那些冰蓝脉络阻挡、缠绕,无法再向上蔓延。
两种颜色。
在她身体里对峙。
冰镜忽然嗡鸣一声,镜面漾开水波般的纹路。影像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林昭看见镜中的自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她的眼神。
冰冷,空洞,带着非人的审视。
然后,镜中人对着她,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林昭尖叫一声,捂住眼睛向后跌去。
萧凛死死抱住她:“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她……她在对我笑……”林昭浑身发抖,手指冰凉,“不是我……是别的……”
白狼走到冰镜前,抬起前爪按在镜面上。冰镜的嗡鸣停止,影像恢复正常。
“镜子裂了。”它收回爪子,声音低沉,“有些碎片,映出了不该映的东西。有些碎片……落在了不该落的人心里。”
它转身,走向洞口。
“月圆之夜,只剩七天。在那之前,你们得做出选择。”
“是当补镜子的人。”
“还是……”
它回过头,灰白的眼睛最后一次看向林昭。
“把自己,也变成一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