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右胸口,平安扣烫得惊人。
“滚!”萧凛暴喝,内力灌注刀身,刀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是残留的帝王气运。金光所过之处,触须纷纷断裂、消散。
但王座后的裂缝越来越大。
暗红的光里,能看见向下的阶梯,还有阶梯尽头……一个巨大的、镶嵌在祭台上的多棱面晶体。晶体内部,血红色的光芒像心脏一样搏动。
每搏动一下,帐内的呻吟声就大一分。
“那就是‘眼’!”乌日娜尖叫,“它在吸活人的魂!我能感觉到——”
话没说完,帐帘被猛地掀开。
阿尔斯楞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萨满袍沾着灰,脸上有一道被火燎出的黑印子,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鬼火。手里骨杖高举,杖头的骷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咯”的磨牙声。
“中原的皇帝?”他盯着萧凛,咧嘴笑了,露出被草药染黑的牙齿,“不……是老的。也好,用你的魂,为神眼再添一份祭品!”
骨杖一挥。
帐内所有的影子——灯影、人影、器物影——全都活了,从地上、墙上剥离出来,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扑向萧凛。
萧凛把乌日娜狠狠推向老鬼和巴图:“带她走!”
同时转身,迎着影子海,一刀斩出!
刀光如电。
金光与黑影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牛油灯全灭了,帐内只剩“眼”透出的暗红光芒,和影子触手舞动的诡谲黑影。
阿尔斯楞尖笑,骨杖连点。更多影子从地底钻出,缠向萧凛的腿、腰、脖子。萧凛刀势如狂风,斩断一波又来一波。但影子无穷无尽,他的呼吸开始乱,手腕被勒住的地方传来剧痛——皮肤在溃烂,像被强酸腐蚀。
“陛下!”巴图想冲过来帮忙。
“走!”萧凛吼,嘴角溢出血,是黑的,“按计划……去冰渊!”
老鬼一咬牙,拽着乌日娜和巴图,撞开帐帘冲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萧凛、阿尔斯楞,和那个搏动着的、贪婪的“眼”。
影子缠上了萧凛的脖子,收紧。
视野开始发黑。
但就在这一刻——
远处,冰渊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穿透一切的狼嚎。
帐内的暗红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阿尔斯楞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眼”。
机会!
萧凛用尽最后力气,左手从腰间拽下陶罐,砸向阿尔斯楞。
罐子在空中炸开。
鹰尿、毒箭木汁、红石粉末的混合物,泼了阿尔斯楞满头满脸。
“啊——!!”
凄厉的惨叫。
不是疼,是痒。阿尔斯楞扔了骨杖,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抓出一道道血痕。他身上的影子触手失去控制,开始乱舞、消散。
萧凛挣脱束缚,踉跄冲向王座后的裂缝。
阶梯。
向下。
暗红的光像血一样淹上来。
他冲下最后一级台阶,看见那个巨大的晶体“眼”。晶体中心,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红光中浮沉、惨叫。晶体下方,祭台的凹槽里,鲜血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正被晶体一点点吸食。
没有犹豫。
萧凛举起短刀,将全身内力、最后一点帝王气运,全部灌注刀身。
刀锋亮如烈日。
对准晶体中心——
斩!
刀落下的瞬间。
晶体内部,所有浮沉的人脸同时转向他。
张开嘴。
无声地尖叫。
然后——
光炸开了。
不是暗红,是白的。刺眼的、灼热的、仿佛能烧穿一切的白。
萧凛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在石壁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晶体碎裂的巨响,和阿尔斯楞疯狂的、逐渐远去的嚎叫。
黑暗。
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
很轻。
一只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脸。
“陛下……”
是乌日娜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凛想说话,但一张嘴,血就从喉咙里涌出来。热的,咸的。
他抬起手,摸索着,碰到了一个温暖的、微微搏动的东西。
是平安扣。
它还烫着。
帐外,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般的狼嚎。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雪落的声音。
簌簌。
簌簌。
像谁在轻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