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缺一样。
林昭走到火堆边,蹲下,从怀里掏出白狼给的那撮银毛。毛在火光下泛着月白色的光,温暖,干燥,和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还差一个。”她说,“金帐的‘眼’破了,但主坛还在。必须在仪式启动、能量通道完全打开的瞬间,同时破坏主坛和引导冰渊的能量。时机只有一次——月亮升到天顶,极光最盛的那一刻。”
“谁去主坛?”老鬼问。
“我去。”林昭说,“我能找到地脉的淤塞点,能让主坛瘫痪。”
“那冰渊这边——”
“苏姨留下。”林昭看向苏晚晴,“照看他。如果我……”
她没说完。
苏晚晴握住她的手。左手握左手,血肉的温度贴在一起,很暖。
“你会回来。”苏晚晴声音发哽,但说得斩钉截铁,“必须回来。否则我那些针白扎了,药白熬了,十年修为喂了狗。”
林昭笑了。嘴角扯动,脸上冰蓝的纹路裂开细痕,又很快弥合。
“好。”
洞口传来风声。
很轻的风,卷着雪粉飘进来,落在火堆边,瞬间化成水汽。
独眼灰狼走进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是三颗冰珠。
鸽卵大小,剔透,中心有一点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缓缓旋转。
它把冰珠放在林昭脚边,抬头看她,金黄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她的脸。
“白狼前辈……”林昭轻声说。
狼不会说话。
但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冰珠,又碰了碰林昭的手——冰晶的右手。
意思很清楚。
林昭捡起冰珠。入手冰凉,但不刺骨,是一种温和的、像握着初雪的感觉。她把一颗放进自己怀里,一颗递给乌日娜,一颗递给墨棋。
“含在舌下。”她说,“白狼说,能保我们在能量风暴中心,神智片刻清明。”
乌日娜接过冰珠,握紧,指节发白。
墨棋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进贴身口袋,嘴里念念有词:“能量载体……稳定态……不可思议……”
洞外,天色彻底暗了。
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然后,北方的天际,开始出现极光。
先是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绿色光带,像谁用最细的笔在天上轻轻划了一道。接着,光带变宽,变亮,颜色开始变幻——绿里透紫,紫里泛红,红里又渗进诡异的暗金。
光在舞动。
缓慢地,妖异地,铺满半个天空。
像一袭巨大的、华丽的、为死亡准备的裹尸布。
月亮升起来了。
圆得完美无缺,边缘染着一圈血色的光晕。
冰渊之眼开始震动。
潭水泛起涟漪,纯净的蓝光向上蒸腾,与天上的极光遥相呼应。
林昭站起来。
冰晶的右臂在极光下折射出万千道细碎的光,像披了一身星辰。
她最后看了一眼萧凛。
他还没醒。
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很艰难的梦。
“走吧。”她说。
众人起身。
老鬼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巴图检查马鞍,把箭囊绑紧。阿霞阿月擦干净弯刀,刀身映出跳跃的极光。
乌日娜把母亲的骨饰挂在颈间,把平安扣贴身放好。
墨棋背上他的铁皮箱子,箱子里仪器嘀嗒轻响。
他们走出山洞。
极光之下,雪原被染成诡异的彩色。
狼群在远处山岗上,仰头长嚎。
一声。又一声。
像送行。
也像……呼唤。
林昭抬头看天。
月亮缓缓移向天顶。
子时快到了。
她握紧右手。
冰晶的指尖,刺进掌心。
不疼。
但很凉。
凉得像握着一把雪。
而雪,终究是要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