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萧凛问。

林昭回过神。

夕阳已经沉了一半，海面的金色褪成暗红，像凝固的血。

“想烤鸭。”她说。

萧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皱出细纹，在夕阳下，显得特别深。

“回去吃。”他说，“吃两只，不，三只。”

林昭点头，点了两下，忽然停住。

她盯着海面。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线。

不是浪，不是云，是一条细细的、发光的线，蓝莹莹的，像有人用荧光笔在海面上画了一道。那线在动，慢慢变宽，从一条线变成一条带子，带子又铺开，成了一片光晕。

光晕是蓝色的，很淡，像夏夜的萤火虫聚在一起，又像……海底有无数盏小灯同时亮起来。

“那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萧凛和老鬼同时转头。

光晕在扩散。

从一小片，变成一大片，再变成……望不到边的光海。整个海面，从船头左侧大约一里外开始，全变成了那种荧荧的蓝。蓝光在水下流动，缓缓地，像有生命，一呼一吸。

船驶进了光海。

光从船底透上来，透过海水，照在船身上。船身也泛着蓝光，木头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裂缝、每一个钉子孔，都在发光。甲板上的人，脸也被映蓝了，蓝幽幽的，像一群水鬼。

“停船！”萧凛喝道。

舵手慌忙转舵，帆哗啦啦地降下来。船速减慢，在光海里滑行，船尾拖出一道发光的涟漪。

所有人都跑到甲板上。

苏晚晴也出来了，脸色惨白，扶着舱门，看着海面，嘴唇直哆嗦。阿月和阿霞握紧刀，眼睛瞪得溜圆。墨棋抱着他那堆仪器，手忙脚乱地调试，仪器上的晶石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嘀嘀声。

“读数……”墨棋的声音在抖，“生命能量浓度……超标三百倍！还有……精神波动，未知频谱，强度……还在上升！”

老鬼蹲在船舷边，伸手想去捞海水。

“别碰！”林昭厉声喝止。

老鬼的手停在半空。

海水就在他指尖下方，蓝莹莹的，能看见底下有细小的光点在游动——不是鱼，更像是……某种浮游生物，每一粒都在发光，聚在一起，就成了这片光海。

“看那边。”阿霞忽然指着左前方。

光海中央，有个黑影。

一开始很小，随着船慢慢滑近，越来越大。轮廓渐渐清晰——是艘船。

桅杆断了三根，只剩一根歪斜地立着，挂着破成条状的帆布。船身是木头的，黑黢黢的，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是苔藓，是珊瑚？还是别的什么？那东西也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和蓝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的紫。

船是静止的。

就那样漂在光海里，无声无息。

“鬼船……”阿月喃喃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仪器滴滴的鸣叫，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心跳。

林昭盯着那艘船。

她右臂的晶化部分开始发烫——不是热，是能量共鸣的灼烧感。手镯上的蓝光剧烈闪烁，频率和光海的脉动一致。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像活物在睡觉。

她忽然想起罗德里格斯的话:“翡翠群岛……风景很美。”

美吗？

她看着那片蓝莹莹的、死寂的光海，看着那艘黑黢黢的、长满发光珊瑚的破船。

风吹过，带来一股味道——不是海腥味，是甜的，甜得发腻，像腐烂的水果混着香料，又像……庙里烧的香，香得让人头晕。

“掉头。”萧凛说，声音很冷，“离开这片水域。”

舵手应声转舵。

帆重新升起，吃满了风，船身一震，开始加速。光海被船头劈开，蓝光向两侧流淌，像熔化的玻璃。

林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艘鬼船还漂在原地，暗红色的珊瑚光一闪，一闪。

像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