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到了?”她问,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我的时间不多了。晶化在蔓延,最多……再撑三四天。”
苏晚晴在后面哽咽了一声,又死死捂住嘴。
“所以六天后的月圆之夜,我等不起。”林昭继续说,“我们必须提前下去,在‘影皇’准备好之前,找到波塞迪亚,找到海皇之殿,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然后……”
她顿了顿:“然后毁掉它。”
“怎么毁?”哈桑问,黑曜石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不知道。”林昭说,“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安东尼奥翻开笔记本,手指划过某一页:“教廷的古卷里提到,波塞迪亚的核心是‘海洋之心’,一颗巨大的能量水晶。如果能控制它,或许能逆转仪式。”
“控制?”赛琳摇头,银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海嗣’文明就是试图控制它,才招致毁灭。那不是用来‘控制’的,是‘共鸣’的。”
“那就共鸣。”林昭说,抬起晶化的右手,“我这身子,现在最擅长的就是共鸣。”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墨棋的仪器发出“滴滴”的轻响,规律得像计时。
最后是萧凛开口,声音冷硬:“分工。林昭和我,带老鬼、阿月阿霞,再加凯和赛琳——我们负责下潜,找入口,进波塞迪亚。安东尼奥主教,哈桑先生,你们带人在海面接应,监控能量变化,随时准备撤退。墨棋,你的仪器调试好,我们需要海底的实时数据。”
他顿了顿,看向林昭:“苏大夫留下。”
“我不!”苏晚晴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夫人需要我……”
“你需要保存体力,配药,准备救治。”萧凛不容置疑,“如果我们能回来,肯定有人受伤。如果你也下去,谁在岸上接应?”
苏晚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眼泪哗哗往下掉。
林昭走过去,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晚晴,听话。”
这话说得温柔,像哄孩子。苏晚晴哭得更凶了,用力点头,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老鬼在门槛上“嘿”了一声:“那啥,我插一句——下去之前,能不能先吃顿好的?昨儿那咸鱼,齁得老子半夜起来喝三瓢水。”
没人笑。
但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点。
哈桑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递给林昭:“这是古星象定位仪,在水下也能用。波塞迪亚的入口,应该就在海眼东南五里处的一条海沟里。但那里水流复杂,暗礁多,你们要小心。”
林昭接过罗盘。铜面冰凉,刻度和她见过的所有罗盘都不一样,是螺旋状的。
“辰时三刻出发。”萧凛最后说,“现在,各自准备。”
人散了。
屋里又只剩林昭和萧凛。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白晃晃的,照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远处的码头传来渔民的吆喝声,早市的喧嚣声,烤饼的香味混着海风飘进来。
一片太平。
林昭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海。
右胸的暗蓝细丝突然一阵刺痒,痒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与此同时,脑海里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
深海。
巨大的门。
门后不是宫殿,是无尽的、旋转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猛地抓住窗棂,指节发白。
“怎么了?”萧凛上前。
“没事。”林昭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就是……突然有点冷。”
萧凛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裹住她冰冷的右半边身体。
“萧凛。”她轻声说。
“嗯。”
“如果这次能回来……”她转头看他,晨光在她左脸上镀了层柔和的暖金,“我们真的退休吧。找个暖和的地方,就我们俩。我有点……累了。”
萧凛凝视她很久,伸手,把她完好的左手握进掌心,握得很紧。
“好。”他说,声音沉沉的,“说话算话。”
窗外,海鸟成群飞过,翅膀拍打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像在送行。
又像在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