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海嗣’的标记。”赛琳的声音通过面罩内置的传声筒传来,带着水波特有的扭曲感,“他们用这种晶石标记重要通道。”
萧凛打手势:继续下潜。
沿着发光晶石的指引,他们滑进海沟。
沟内比想象中宽阔,能容三人并行。但水流确实乱,一会儿从左往右推,一会儿从下往上卷,得时刻抓着沟壁上的凸起才能稳住身形。老鬼被一股暗流带得撞在岩壁上,面罩磕出“铛”一声响,他骂了句什么,但传声筒里只传来一阵含糊的咕噜声。
下潜到五十丈时,林昭右臂的共鸣突然变得剧烈。
不是震动,是拉扯——像有根无形的线拴在她手臂上,另一头在沟底某个地方,正用力往下拽。她身体一沉,差点脱手。
萧凛及时抓住她的左手。
两人对视一眼。面罩水晶片后,萧凛的眼睛里映着发光晶石的蓝光,亮得吓人。
又下潜十丈。
沟底到了。
不,不是真正的沟底——是沟壁在这里突然拐弯,形成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洞口。洞口高约三丈,宽五丈,边缘打磨得光滑平整,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上方,刻着几个巨大的螺旋状字符,和“海嗣”板子上的一模一样。
字符在发光。
不是晶石的光,是字符本身在发光,蓝白色,明暗交替,像在呼吸。
“波塞迪亚……”赛琳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敬畏,“入口。”
众人游进洞口。
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同样光滑,同样嵌着发光晶石。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只有无尽的蓝白色光芒,在前方延伸。
游了约莫一刻钟。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林昭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无法想象的地下空间——不,不是地下,是海底之下的一个巨大空腔,被某种无形的力场与海水隔绝。空腔内没有水,空气潮湿但可以呼吸,重力正常。
而空腔中央,矗立着一座城市。
白色的城市。
建筑材质似玉非玉,泛着温润的微光。街道蜿蜒如鱼骨,房屋多采用流畅的曲线和拱形,屋顶有螺旋状的装饰,窗棂雕着海浪与鱼尾的纹样。一切都保存得惊人的完好,只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发光晶石的照耀下,像罩了层朦胧的纱。
城市寂静无声。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马,只有风吹过拱门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呜咽声——可这里哪来的风?
林昭踏上城市的街道。
靴底踩在白色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石板上有细密的纹路,也是螺旋状,一路延伸向城市中心。
那里,有一座最高的建筑。
金字塔形,但棱角圆润,通体洁白,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暗淡的水晶。水晶约有房屋大小,内部似乎有云雾在缓缓流转。
“海皇之殿……”凯喃喃道。
就在这时,墨棋怀里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滴!”
屏幕上,红色数字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能量!”墨棋的声音在颤抖,“来源……城市各处!还有生命反应……很多,但很……怪异!”
话音刚落。
街道两侧的建筑阴影里,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暗红色的眼睛。
然后,蹒跚走出许多身影。
它们还大致保持着“海嗣”或人类的外形,但身体部分扭曲、变形——有的手臂变成触须,有的背上长出骨刺,有的半边脸融化又凝固,像蜡像被火烤过。皮肤覆盖着暗红色的晶簇或黏稠的分泌物,在发光晶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它们盯着闯入者。
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半晶化的牙齿。
发出嘶吼。
没有声音,但那种充满暴戾与痛苦的意念,直接砸进每个人的脑海。
“被污染的‘海嗣’遗民……”赛琳举起水晶瓶,但手在抖,“‘守望会’……他们把这里变成了培养皿。”
上百个、不,上千个变异体,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
潮水般,向这支小小的队伍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