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尽头的光芒,并非自然的日光或能量灯光,而是一种混合了昏暗晶石照明、篝火摇曳以及各种御兽能力微光的杂乱景象。
通道出口隐藏在一处巨大的、断裂的金属管道后面,外面则是一片出人意料的、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是方舟某个废弃的大型物资集散区的一部分。穹顶高耸,布满了锈蚀的管道和断裂的桁架。地面堆满了破损的集装箱、废弃的机械残骸,以及厚厚的灰尘。空气污浊,混杂着金属锈味、霉味、燃烧物的烟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和人体的汗味。
在这片废墟之中,竟然星星点点地分布着数十个简易的“营地”。
这些营地由破损的集装箱、金属板、甚至御兽的皮毛骨骼搭建而成,勉强能遮风(虽然这里并无自然风)挡雨(也无雨水)。每个营地周围都或多或少聚集着一些人,以及他们的御兽。
人数粗略估计,竟有数百之多!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像是佣兵冒险者,皮甲破损,武器不离手;有的像是落魄的学者或技术人员,衣着相对整洁但面容憔悴;还有的则像是被卷入的普通平民,眼神惶恐不安。御兽的种类更是五花八门,从常见的战犬、风狼,到稀有的元素精灵、甲虫类御兽,甚至林逸还看到了一两只明显带有异域特征的奇特御兽。
这些人的状态普遍很差,大多面带菜色,气息萎靡,许多人身上带伤。但他们眼神中除了疲惫和麻木,更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名为“生存”的顽强火焰,以及……一种隐隐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警惕与戒备。
当林逸一行人从隐蔽的通道口走出时,距离最近几个营地的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拿起武器,御兽发出低吼,一道道或强或弱、充满审视与敌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林逸能感觉到,这些目光中,有评估实力的,有探查他们是否携带物资的,更有一种……如同看待“新来猎物”般的贪婪与饥饿。
石破天所说的“很‘饿’”,并非虚言。这种“饿”,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对生存资源、对力量、对脱离绝境希望的极度渴望。
“什么人?!”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在白银巅峰的壮汉站起身,手中提着一把缺口的长刀,他的御兽是一头龇着獠牙、背生骨刺的狰狞野猪,黄金初阶。
随着他的喝问,周围又有十几人站起,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眼神不善。
白子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笑容,拱手道:“诸位朋友请了。我等亦是误入此地的探索者,遭遇险阻,方才寻路至此,并无恶意。不知此处是……”
“探索者?”刀疤壮汉冷笑一声,目光在林逸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气息深不可测的净世莲、刚刚收敛了暗影但依旧引人注目的如意(君如意人形),以及林逸身上那明显不凡的气质和护卫傀儡金一身上停留了片刻,“看你们的样子,可不像是普通的‘误入者’。身上的能量波动……干净得有点过分啊。”
他这话意有所指。在这被污染侵蚀的方舟深处,长时间生存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一丝污秽气息或疲惫衰败之感。而林逸一行人,虽然经历苦战,但经过净世莲的净化和小队本身的实力,气息相对纯净,尤其是刚刚契约了净世莲、体内六曜循环初成的林逸,以及圣灵本体的净世莲,更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种“干净”,在某些极度匮乏的人眼中,可能意味着“肥羊”或……“异类”。
“朋友好眼力。”白子画不慌不忙,笑容不变,“我等确实有些自保手段,得以净化些许污秽。初来乍到,只想寻个暂时落脚之处,了解此地情况,绝无他意。若有什么规矩,还请明示。”
刀疤壮汉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几人不好惹,尤其是那个背剑的冷面青年和那个沉默的灰衣少年,气息让他心悸。那个带着圣灵般女子的少年,更是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营地深处传来:
“刀疤,退下吧。来者是客,莫要失了礼数。”
随着声音,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学者长袍、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破碎眼镜的老者,在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冷峻、背负长弓的女子陪同下,走了过来。
老者身上散发着黄金中阶的气息,不算顶尖,但自有一股沉稳渊博的气度。那名女子则是黄金初阶,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打量着林逸等人,她的御兽是一头蹲踞在她肩头、羽毛如同钢铁般的黑色猎鹰。
“章老。”刀疤壮汉见到老者,态度明显收敛了一些,但还是嘀咕道,“这几个人来得蹊跷,而且太‘干净’了……”
“老夫章云鹤,曾是帝国皇家学院的古代文明研究员,亦是此‘星火营地’暂时的管事人之一。”老者章云鹤对林逸等人微微颔首,目光在扫过净世莲和如意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探究,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位是‘夜枭’小队的队长,影。”他指了指身边背负长弓的女子。
“诸位能深入至此,实力想必不凡。刀疤他们也是被之前几次……‘意外’弄得有些紧张,还请勿怪。”章云鹤语气平和,带着学者的理智,“不知几位如何称呼?来自何方势力?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他的问题直接而关键,既表达了有限的善意,也要求对方给出能让人信服的身份和来意。
白子画与林逸交换了一个眼神。林逸微微点头,示意由白子画应对,他自己则暗中观察着整个营地的布局、人员构成和实力分布。如意靠在他身边,暗金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但身体微微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净世莲则安静地站着,异色双眸中数据流微闪,似乎在记录和分析一切。
月璃趴在林逸头顶,传音道:“主人,这老头身上有很淡的秩序和知识气息,不像是坏人。那个背弓的女人杀过不少东西,煞气重,但眼神还算正。其他人……杂鱼居多,但有几个角落的家伙,气息隐藏得很好,实力可能不比刀疤差,要小心。”
“在下白子画,来自文渊阁。”白子画坦然报出身份,文渊阁的名头在天龙帝国乃至周边都颇有分量,尤其是对这些可能涉及上古文明的研究者或冒险者来说。
“柳红烟,凤鸣阁。”柳红烟简洁道,凤鸣阁在军方和民间声望也不低。
“剑无痕。”剑无痕只说了名字,但“剑无痕”三个字在年轻一辈剑修中,本身就是招牌。
“秦岚,目前是自由御兽师。”秦岚没有暴露星河会背景,以自由身份示人。
“石破天。”石破天依旧言简意赅。
轮到林逸,他略一沉吟:“林逸,天龙学院学生。这两位是我的契约伙伴,净世莲,君如意。”
他没有报潜龙榜或更多身份,但“天龙学院”和“契约伙伴”两个词,已经足够引人遐想。尤其是“净世莲”和“君如意”的形态与气息,让章云鹤和影眼中异彩连连。
“天龙学院……果然英才辈出。”章云鹤感叹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至于如何找到这里……想必诸位是发现了那条废弃的生态维护管道吧?那是我们之前探索发现的一条相对安全的隐秘通道,没想到也被诸位寻到了。”
他这话算是解释了他们出现在此的原因,也暗示了他们对周边环境有一定了解。
“章老,此地为何聚集了如此多的……幸存者?”林逸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难道都是被困在此处的探索者?”
章云鹤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大部分是。天机府遗迹出世,震动西漠,吸引了无数势力与冒险者涌入。然而,那场突如其来的‘黑潮污染爆发’和空间紊乱,将许多深入遗迹的人困在了这里,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这些人,有的是最早一批被困的探索队,有的是后来误入或被卷入的。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为了生存,才逐渐汇聚于此,形成了几个像‘星火’这样的临时营地。”
“黑潮污染爆发?”林逸捕捉到关键词,“章老对那污染了解多少?可知源头何在?”
章云鹤眼神变得凝重:“据我们观察和古籍印证,那污染极似上古记载的‘终焉黑潮’的余波或变种,具有极强的侵蚀性、精神污染性和空间扭曲能力。源头……我们推测,就在这方舟的核心生态维持区深处。那里,似乎沉睡着某种被污染的、极其可怕的古老存在。它不仅污染了方舟,其力量还在通过某种方式,缓慢侵蚀着外界的地脉。”
“我们之前尝试过几次探索和突围,但都损失惨重,只能在相对外围的区域挣扎求存,靠着挖掘方舟残留的物资和捕猎一些变异的、未被彻底污染的低级生物勉强维生。”
他的描述,与林逸等人经历的生态区污染和“噬灵母巢”基本吻合。
“章老可知‘枯荣圣教’?”林逸突然问道。
章云鹤和影脸色同时一变!
“枯荣圣教?!”章云鹤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和忌惮,“你们遇到了那些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