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第一缕不安的预感像细针，刺破了客厅里温暖的沉睡。

赖美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旁边蹭了蹭，手指触到的不是预期中温热的布料，而是一片冰凉的地毯绒毛。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杨超越还四仰八叉地睡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腿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段奥娟和张紫宁背靠背坐在窗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其他人也都以各种姿势熟睡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赖美云的心脏突然没来由地一紧。

她撑着坐起来，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客房的方向。

门关着。

和她睡着前一样。

可是...

“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有人回应。

客厅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赖美云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向客房。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害怕面对什么。

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

她转动把手，推开门——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亮空荡荡的床铺。被子被掀开了一半，枕头中央，一张白色的便签纸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赖美云站在门口，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便签纸，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像信号中断的电视屏幕。

然后，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昨晚颁奖典礼上那个穿着渐变色礼服的身影，停车场里挡在车前的自己，车里那些颤抖的对话，客厅里的眼泪和拥抱，今早拥挤的床铺和吵闹的早餐...

还有...还有午睡前，姐姐靠在她肩上，手里握着那杯凉透的花茶，眼神有些空洞地说：“可能有点累了。”

不是累了。

是记忆又开始混乱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赖美云的四肢百骸。

她踉跄着走进房间，走到床边，拿起那张便签纸。

三个字。

“对不起。”

字迹很轻，笔画有些颤抖，像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告别。

赖美云的手指收紧，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她的嘴唇开始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那三个字。

“不...”她喃喃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不...不要...”

客厅里，其他人陆续被这压抑的哭声惊醒。

yay第一个睁开眼睛，看到赖美云站在客房门口颤抖的背影，心里猛地一沉。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冲向客房。

“小七？怎么了？”

赖美云转过身，脸上全是泪，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yay的目光越过她，看向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看向敞开的衣柜门——那套她借给凌曦的家居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旁边放着凌曦昨晚换下来的礼服和鞋子都不见了。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人呢？”孟美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安。

吴宣仪也过来了，看到空房间的瞬间，脸色唰地白了。

杨超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睛：“怎么了...凌儿姐呢？”

没有人回答她。

客厅里的气氛从温暖的慵懒瞬间跌入冰点。

yay从赖美云手里拿过那张便签纸，展开，看着那三个字。

“对不起。”她轻声念出来，声音冷得像冰，“她又走了。”

“走了？”杨超越完全清醒了，眼睛瞪大，“走去哪？为什么？”

“因为她的记忆又出问题了。”傅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已经戴上了眼镜，表情冷静得可怕，“午睡前她的状态就不对。眼神空洞，反应迟钝，说话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典型的记忆混乱前兆。”

“你怎么不早说？！”徐梦洁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说了。”傅菁推了推眼镜，“我说她可能需要休息。但我们都以为...我们都以为她只是累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赖美云压抑的哭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她什么时候走的？”Sunnee问，声音干涩。

“不知道。”yay摇头，“我们都睡着了。”

“她一个人...穿着那身礼服？戴着那个头饰？”张紫宁的声音颤抖，“她要去哪？她能去哪？”

“手机！”段奥娟突然说，“她的手机！她带着手机吗？”

yay冲回客厅，在茶几上、沙发上、地毯上疯狂寻找。没有。

“她带走了。”李紫婷轻声说，“她什么也没留下。”

除了那张便签纸。

除了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

除了...这个再次被撕裂的、空了一块的家。

赖美云终于哭出了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她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又要一个人走...”

“因为她害怕。”傅菁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压抑的颤抖，“害怕再次伤害我们，害怕被我们看到记忆混乱的样子，害怕...她自己。”

“那我们就去找她！”杨超越站起来，眼睛通红，“现在！马上！”

“去哪找？”孟美岐的声音疲惫而无力，“北京这么大，她可能去任何地方。她的公寓，酒店，甚至...甚至可能离开北京。”

“她有记忆障碍！”吴宣仪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她可能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她可能...她可能迷路...”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一个穿着华丽礼服、戴着昂贵头饰、记忆时好时坏的顶流女星，一个人走在午后的北京街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自己是谁...

会发生什么？

不敢想。

yay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陈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陈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戒备：“yay？什么事？”

“凌曦在你这吗？”yay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她叫凌曦？”

“我们知道一切。”yay的声音冷硬，“她昨晚回来了，今早还在，现在不见了。她在你那吗？”

更长的沉默。

然后陈姐说：“她在我这。刚到我另一个公寓。”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陈姐的下一句话又把他们的心提了起来：“但她的状态很不好。记忆混乱，情绪不稳定，连自己为什么在我这都说不清楚。她只说要一个人待着，谁也不见。”

“地址。”yay说，“把地址给我。”

“我不能——”

“陈姐。”yay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哀求，“求你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你也看到了，昨晚她站在台上说出真相需要多大的勇气。她现在需要的是我们，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陈姐报出了一个地址。

“但你们不能都去。”她补充，“人太多会吓到她。她现在...很脆弱。”

“我一个人去。”yay说，“或者...赖美云去。”

赖美云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异常坚定：“我去。”

“好。”陈姐说，“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她真的不想见你们，不要强迫。她的病...比你们想象的更严重。”

挂断电话，yay看向赖美云：“你确定要去？”

赖美云用力点头，擦掉眼泪：“我要去。我要把姐姐带回来。”

“我陪你去。”孟美岐站起来。

“我也去。”吴宣仪说。

“够了。”yay制止她们，“陈姐说得对，人太多会吓到她。小七一个人去。”

她看着赖美云，眼神严肃：“听着，如果她真的不想回来，不要强迫。告诉她，我们在这里等她。随时，永远。”

赖美云点头，转身就往外冲，甚至忘了换鞋，光着脚就要出门。

“鞋！”杨超越抓起她的拖鞋追上去。

五分钟后，赖美云坐上了出租车，报出陈姐给的地址。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眼泪一直在流，但眼神坚定得像要赴一场不能输的战役。

而公寓里，剩下的十个人坐在客厅里，沉默像厚重的雾，笼罩着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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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凌曦坐在陈姐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她的礼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套陈姐准备的舒适家居服。星星头饰放在茶几上，碎钻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大脑里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留下大片的空白和零星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