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怕”之后的早晨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佘山别墅的厨房里,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
凌曦站在灶台前,看着壶嘴冒出的白色水汽在晨光中缓慢升腾,像一条柔软的、逐渐消散的雾。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那条已发送的消息:
“不怕。”
发送时间:06:44。
距离现在只有三分钟。
但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发送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后悔了。手指悬在撤回键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撤回吗?假装没发过?继续躲在这个安全的、无人知晓的茧里?
但她最终没有撤回。
只是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去烧水,像个试图用日常动作来掩饰内心地震的人。
水开了。她关掉火,倒水,泡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从干枯的蜷缩变成饱满的叶片,颜色从深褐转为清亮的绿。她盯着杯子,看着热气袅袅上升,在晨光中画出无形的轨迹。
手机静默着。
没有新消息。
没有回复。
也许对方还没醒。也许看到了但不想回。也许...也许这只是她的一场幻觉,其实她根本没有发送那条消息。
凌曦端起茶杯,走到餐厅的窗边坐下。院子里,雨后清晨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昨晚暴雨打落的花瓣散在石板小径上,粉色的、白色的,像一场迟来的雪。
她小口喝着茶,眼睛看着窗外,但注意力全在身后料理台上的手机上。
七点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凌曦的身体僵住了。茶杯停在唇边,手指收紧,陶瓷的杯壁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她该去看吗?
还是假装没听见?
最终,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料理台边。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她发了两个月信息的号码——赖美云。
内容很短,只有三个字:
“那就好。”
发送时间:07:00。
像一场默契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过问“你在哪里”,不追问“为什么现在才回”,不说“我们好担心”。只是最简单的三个字,像朋友之间最普通的问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凌曦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是两个月的寻找,是无数条没有回音的信息,是机场那次撕心裂肺的错过,是...很多她不知道、却让她心脏抽痛的东西。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指,在回复框里输入:“雨停了。”
发送。
这次没有犹豫。
像是某种无形的阀门被打开,那些压抑了两个月的话语,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流淌出来。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嗯,天晴了。上海很少有这么干净的蓝天。”
凌曦走到窗边,抬头看天。确实,雨后的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蓝,云朵像被仔细清洗过的棉花,蓬松而洁白。
她打字:“你那边能看到吗?”
“能。我在浦东,酒店的窗户朝东,正好看到日出。”
“好看吗?”
“好看。太阳是金色的,江面也是金色的,像你以前画过的那幅画。”
凌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画?
她不记得自己画过画。
但书房的画室里,确实有很多未完成的画作。其中有一幅,就是日出时的江景——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她没问“什么画”,只是回:“嗯。”
像是一种默认。一种“即使我不记得,但如果你记得,那就当它是真的”的默认。
对话在这里暂停了。
像是两个站在河两岸的人,小心翼翼地探出脚,试探着水流的深浅和温度。水很凉,但至少,他们开始尝试渡河了。
凌曦放下手机,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一些,入口的温度正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水珠在叶片上闪烁,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2.浦东酒店房间里的日出与眼泪
同一时间,上海浦东某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客厅里,赖美云双手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件圣物。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条简短的对话,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但她舍不得擦。
怕一擦,这些字就会消失,就像过去两个月里无数个清晨的幻觉——她总是梦见姐姐回了消息,醒来却发现手机空空如也。
但这次不是梦。
屏幕上的时间是真实的。消息记录是真实的。那两句“不怕”和“雨停了”是真实的。
姐姐回了。
虽然只有几个字。
虽然语气疏离得像陌生人。
但至少,她回了。
“小七?”yay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坐在这里?又一夜没睡?”
赖美云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笑了:“yay姐...姐姐回我了。”
yay的身体僵住了。
她快步走过来,几乎是抢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她...说什么?”yay的声音也在颤抖。
“她说‘不怕’,我说‘那就好’,她说‘雨停了’...”赖美云轻声复述,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要确认它们的真实存在,“然后我问她日出好看吗,她说‘嗯’。”
“就这些?”
“就这些。”赖美云点头,但眼睛亮得像燃起了两簇小火苗,“但她回了,yay姐。她真的回了。”
yay把手机还给赖美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捂住脸。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颤抖。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
她们在上海这座城市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每天面对希望和失望的循环,每天承受着“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被找到”的恐惧。而现在,终于有了回应。
即使只是几个字。
即使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至少,那堵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要急着追问。”yay抬起头,擦掉眼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是作为队长的本能,“她愿意回复,已经是突破。如果我们逼得太紧,她可能会再次消失。”
“我知道。”赖美云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几句对话,“我不会问她在哪里,不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只要她愿意和我说话,就够了。”
“把截图发到群里。”yay说,“让大家知道。但告诉她们,不要激动,不要打扰,让...让对话自然地继续。”
赖美云照做了。
几秒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杨超越发了一长串的哭脸和感叹号。
孟美岐:“真的吗?!真的回了?!”
吴宣仪:“谢天谢地...”
段奥娟:“我就知道她会回的...”
张紫宁:“她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徐梦洁:“小七你慢慢来,不要吓到她...”
傅菁:“从心理学角度,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Sunnee:“妈的,老子眼睛进沙子了。”
李紫婷:“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每一条消息都带着眼泪,带着这两个月积压的所有担忧、恐惧和希望。
赖美云看着那些消息,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温暖的眼泪。
她打字回复:“我会小心的。大家别担心,姐姐肯回消息,说明她在试着面对。我们给她时间。”
群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