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剧院后台的集体休息室里，音乐盛典结束后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工作人员忙着撤除设备，艺人们互相道别，空气里还残留着发胶的甜腻香气和彩片纸屑的闪光。

火箭少女101的女孩们被几家媒体围在角落做简短的群访。yay作为队长站在最前面，回答着关于今晚获奖感言和未来计划的问题，声音平稳，笑容得体。但站在她身后的吴宣仪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休息室每一个角落。沙发区空着，化妆台前没有人，衣架旁只有工作人员在整理服装。

凌曦不见了。

刚才领奖下台后，她们一起回到休息室，凌曦说要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可那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前的事了。

吴宣仪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孟美岐，用眼神示意。孟美岐顺着她的视线环顾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她不动声色地退出媒体包围圈，开始在休息室里寻找。

化妆间，空的。

洗手间，空的。

服装间——门虚掩着。

孟美岐推门进去，里面灯光还亮着，衣架上整齐挂着十二件礼服，其中十一件是星空蓝，一件粉蓝色。但那件粉蓝色的高定礼服此刻正软软地搭在换衣凳上，像一只被抽去骨骼的蝴蝶，丝绸裙摆拖到地面，腰间的水晶在灯光下寂寞地闪烁。

旁边地上，躺着一双高跟鞋，鞋跟细长，鞋头微微磨损——正是凌曦刚才穿的那双。

孟美岐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鞋面。她想起一年前在机场，凌曦转身离开时穿的那双小白鞋，鞋带系得很紧，步伐很快，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现在她又逃了。

“美岐？”yay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显然也摆脱了媒体，“找到她了吗？”

孟美岐站起身，手里拎着那双高跟鞋：“衣服换下来了，人不见了。”

yay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快步走进服装间，看着那件被遗弃的粉蓝色礼服，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手机呢？打了吗？”

“还没。”孟美岐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她们存了一年却从未接通过的新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孟美岐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休息室外，其他女孩也陆续察觉到异样。媒体采访已经结束，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器材，可凌曦还没有回来。

赖美云第一个冲过来，眼睛在服装间里急切地搜寻：“姐姐呢？她不是说去洗手间吗？”

“她换下衣服走了。”yay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流。

“走了？”赖美云愣住，“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

吴宣仪也走进来，看着那件礼服，又看了看yay和孟美岐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走到衣架前，手指拂过那件粉蓝色礼服的肩带——薄纱质地，上面还留着一点点体温。

“她可能...”吴宣仪斟酌着措辞，“可能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什么？”杨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和几个相熟的艺人道别回来，“没准备好见我们？可刚才在台上不是好好的吗？她还领奖了，还说话了...”

说着说着，杨超越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她看见所有人都沉默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段奥娟小声问：“所以姐姐又走了？像一年前那样？”

“这次不一样。”张紫宁说，她走到那件礼服旁蹲下，捡起地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是凌曦戴的那个星星头饰，“她换回了原来的衣服，说明她可能...是回住的地方去了。”

“回别墅？”Sunnee立刻反应过来，“她应该回佘山别墅了！”

李紫婷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查地图：“从这里到佘山，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车程。”

傅菁直接开始收拾东西：“那还等什么？去找她。”

徐梦洁却拉住了傅菁的胳膊，摇了摇头：“也许...也许她需要一点时间。”

“一年时间还不够吗？”傅菁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情绪，“我们等了一年，她回来了，见了面，拿了奖，然后一声不吭又走了？这算什么？”

“傅菁。”yay出声制止，声音不大，但带着队长的威严。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yay身上，等她做决定。

yay看着那件粉蓝色礼服，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礼服从换衣凳上拿起来，抖开，重新挂回衣架上。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换回原来的衣服走了。”yay背对着大家说，声音听不出情绪，“说明她不想让我们看见她穿礼服离开的样子。也许...也许她觉得自己不配穿这件礼服。”

“为什么不配？”赖美云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们专门给她准备的！等她回来等了整整一年！”

“因为愧疚。”吴宣仪轻声说，“她走了一年，不告而别。现在回来了，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我们。刚才在台上，你们注意到没有？她接奖杯的时候手指在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不敢看我们这边。”

杨超越回想起来：“所以她才坐到我们前面去？因为不敢回头看我们？”

“应该是。”孟美岐说，“她可能怕看见我们怨恨的眼神。”

“我们怎么会怨恨她？”段奥娟眼睛也红了，“我们每天都在等她回来啊...”

张紫宁握紧了手里的星星头饰，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我们在等她，她才更愧疚。你们想，如果我们因为她离开而生气、而怨恨，她反而好受些。可我们一直在等，一直在发消息，一直准备着她的位置——这种无条件的等待，有时候会让离开的人压力更大。”

这番话说出来，休息室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是啊，怨恨反而简单。可她们没有怨恨，只有等待。而那种等待，像一面镜子，照出离开的人所有的不安和愧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徐梦洁问，“去找她？还是...给她空间？”

yay终于转过身。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睛里有着深深的疲惫——那不是今晚忙碌带来的疲惫，而是一年等待累积下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给她发消息。”yay说，“告诉她，我们在休息室等她。如果她愿意回来，我们等到天亮。如果她需要时间，我们给她时间。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次不许再消失一年。一个星期，一个月，哪怕半年，但必须让我们知道她在哪里，必须保持联系。这是底线。”

赖美云立刻拿出手机，在群里@凌曦：“姐姐，你在哪里？我们还在休息室，等你回来。”

发送。

然后所有人看着手机屏幕，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旁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屏幕暗下去，又被按亮。再暗下去，再按亮。

没有回复。

“也许她在车上，没看手机。”李紫婷小声说。

“也许她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吴宣仪说。

杨超越突然站起来：“我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