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老套的玩笑。

但赖美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眼泪还在流。她腾出一只手抓住凌曦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怕她又消失。

“进来吧。”凌曦说，侧身让开门口，“外面冷。”

十一个人依次走进别墅。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华美的礼服裙摆拂过玄关的地垫，像一群误入凡间的星光。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昏暗。女孩们或坐或站，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茶。茶很烫，但没人放下，都珍惜地捧着，仿佛那杯茶是什么重要的信物。

凌曦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凉风。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这群穿着礼服喝茶的女孩——这个画面荒诞又温暖，像一场即兴的行为艺术。

“对不起。”她终于说出口，“我又跑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yay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为什么跑？”yay问，语气平静，不是质问，是真的想知道。

凌曦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们恨我。”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怕你们问我‘这一年你去哪儿了’，怕你们说‘你知道我们怎么过的吗’，怕...怕我回来了，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傅菁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你以为我们会恨你？”

“应该恨的。”凌曦苦笑，“我不告而别，消失了整整一年。任何正常人都应该生气，应该质问，应该...”

“可我们不是‘任何人’。”吴宣仪轻声打断她，“我们是你的姐妹。”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凌曦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姐妹。

不是队友，不是同事，不是朋友。

是姐妹。

那种即使你犯了错，即使你离开了，即使你让我们等了很久很久，但我们还是会等你回来的关系。

“而且，”杨超越插话，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礼服裙摆铺开像一朵花，“我们也没那么伟大。我们当然生气过，当然难过过，当然在深夜里骂过你‘这个没良心的’。”

其他人都笑了，笑声里有释然，有心酸。

“但是，”杨超越继续说，“生气完了，难过完了，骂完了，我们还是想你回来。因为你是凌曦，是我们的一员，是我们的姐姐。”

段奥娟点头：“就像一家人吵架，吵得再凶，最后还是会和好。”

“因为是一家人啊。”李紫婷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凌曦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努力忍着，但没用，眼泪还是大颗大颗掉下来，滴进茶杯里，和茶混在一起。

赖美云走过来，抱住她：“姐姐，你哭的话，茶真的会咸的。”

这次是学她刚才的玩笑。

凌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还在哭。她回抱住赖美云，手臂收得很紧。然后是吴宣仪走过来抱住她们，接着是杨超越，段奥娟，一个接一个，直到十二个人抱成一团。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在这个深夜的别墅客厅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十二杯逐渐冷却的茶旁，她们终于完成了一年前就该完成的重逢。

不是舞台上光鲜亮丽的领奖时刻，不是红毯上闪光灯下的完美微笑。

而是这样狼狈的、混乱的、真实的拥抱——带着眼泪，带着茶渍，带着一年分离留下的所有伤口和思念。

很久之后，yay先松开手。她看着凌曦红肿的眼睛，说：“这次还走吗？”

凌曦摇头：“不走了。”

“保证？”

“保证。”凌曦说，“但如果...如果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如果我还偶尔会想躲起来...”

“那就告诉我们。”yay打断她，“告诉我们‘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儿’，或者‘我今天不想说话’。但不要消失，不要不告而别，不要让我们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好。”凌曦点头，“我答应。”

yay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四分。

“今晚都住这儿吧。”她说，“这么晚了，回去也不方便。”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齐点头。

别墅里只有两个卧室，但客厅很大，有长沙发和地毯。她们从客房里找出多余的毯子和枕头，在客厅里打地铺。礼服被小心地脱下来挂好，换上凌曦找出来的T恤和运动裤——都是她以前的衣服，有些小了，但勉强能穿。

十二个人挤在客厅里，像很多年前刚出道时，她们挤在狭小的宿舍客厅里看电影、聊通宵。

灯关了，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凌曦躺在地铺中间，左边是赖美云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右边是吴宣仪均匀的呼吸声。她能听见周围所有的呼吸声——杨超越轻轻的鼾声，段奥娟翻身时衣料的窸窣，张紫宁梦里含糊的呓语。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熟悉又陌生的摇篮曲。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茶香，有女孩们淡淡的香水味，有属于这个家的、温暖安宁的气息。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不是舞台上短暂的亮相，不是领奖时客套的感谢。

而是像现在这样，和她们挤在同一个房间里，分享同一片夜色，听着彼此的呼吸入睡。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她不会在清晨独自离开。

她会和她们一起醒来，一起吃早餐，一起面对这个她缺席了一年、但她们一直替她留着一个位置的世界。

凌曦在睡意袭来前，轻轻握住了赖美云的手。

握得很紧。

像在说：这次，我真的不走了。

月光静静流淌，照在十二个相偎而眠的女孩身上。

像一场漫长等待后，终于等来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