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太赶到时,正厅已是一片狼藉。
她颤巍巍地拨开人群,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儿子陆鹤嵩被警察反剪双手,银亮的手铐在冷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鹤嵩!你们这是做什么?!”陆老太太惊呼,拄着拐杖就要冲过去,却被保镖礼貌而坚决地拦住。
“连我这老太婆都要拦吗?”
客厅里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了,陆老太太看到自己儿子被扣着手铐,这会已经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双手都在颤抖。
“有什么事情说清楚,要是他真的犯了什么事儿,我绝不包庇,绝不姑息!”
警察们看着陆老太太,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陆老太太见他们没说话,目光落在厅中另一侧。
只见苏月兰瘫软在地上,平日精心保养的脸血色尽失。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嘴,上下唇被粗糙的黑线紧紧缝合在一起,线脚狰狞,凝固的暗红血渍糊满了下巴,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神涣散,如同破败的玩偶。
老太太倒抽一口凉气,脚下踉跄,几乎站不稳。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台阶上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她最疼爱的孙子陆京洲。
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冰寒的屏障,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疏离与恨意。
“京洲!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让他们放开你爸爸!还有苏月兰她……她的嘴怎么了?!”
老太太甩开搀扶的人,跌跌撞撞扑到陆京洲面前,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惶,不解和哀求。
陆京洲低头,看着奶奶苍老焦急的脸,眼中翻涌的恨意与冰冷稍稍凝滞,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痛楚。
他轻轻握住老太太颤抖的手,将她扶到一旁尚完好的太师椅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仰视着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一字一句,清晰地将那血淋淋的真相铺陈在老太太面前。
“奶奶,您先坐稳,听我说。”
“您看到的,不是误会,也不是我在胡闹。警察带走他,是因为他涉嫌故意杀人,杀的是我的母亲,您的儿媳,苏月沁。”
老太太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杀……月沁?月沁不是病逝的么?医生都说……”
“不是病逝。”陆京洲打断她,声音压抑着哽咽,“是谋杀。是被您儿子,和我那位‘温婉贤淑’的好小姨、好后妈苏月兰,联手害死的。他们在她的药里动手脚,在她最虚弱的时候,用枕头……捂死了她,那天我躲在衣柜里,亲眼看见。”
这件事情他说过,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老太太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摇着头,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爸就算再怎么糊涂也不会丧心病狂到伤害你母亲,不可能……”
陆京洲听这老太太的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刚才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直到现在,奶奶说出这句话,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酸,“奶奶,你知道当年为什么想跟他们同归于尽吗?我想给我妈报仇,但是……我没有能力全身而退,我也做不到将仇恨压在心底,只能同归于尽。”
陆京洲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可惜……真是可惜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一个都没死……一个都没死。”
陆老太太听得毛骨悚然,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京洲继续,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不止如此。您知道陆沉奕,我那位‘大哥’吗?他不是我母亲的儿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老太太的脑中炸响。
震惊到了极致……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耳朵嗡嗡的,脑子也嗡嗡的,眼前像是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爬,很花,很糊,什么都看不清,“阿洲,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京洲等今天已经等了10多年了,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开口。
“他是陆鹤嵩和苏月兰的私生子。我真正的亲大哥,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被他们偷偷送走,不知所踪,生死不明。而这个私生子,顶替了我大哥的身份,享受着陆家嫡长孙的一切。”
“而我的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她是这段婚姻里唯一的受害者。”
“而这一切都是陆鹤嵩和苏月兰做的好事。”
“还有她!”他指向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月兰,“今天,她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开车想撞死我。刚才播放的视频,就是全的证据。”
“至于她的嘴,”陆京洲的目光冷若冰霜地扫过苏月兰,“她满口谎言,挑拨离间,咒骂侮辱我的妻儿。我缝上,是让她暂时学会安静。比起她对我母亲做的,这太轻了。”
老太太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抓着陆京洲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
她看看被警察押着、面如死灰的儿子,看看地上模样凄惨、眼神怨毒的“儿媳”,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决绝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