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她曾以为的家庭和睦、儿孙绕膝,那些她听着舒心的“温婉贤淑”“父子情深”,此刻全成了最讽刺的笑话,化作无数尖针,扎进她心里。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老太太喃喃自语,老泪纵横,“鹤嵩他……月兰她可是月沁的亲妹妹啊!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多混账事儿来?”
当年他要娶苏月兰,她一开始是反对的,但后来被他们说服了。
他说是为了两个孩子好,苏月兰是他们亲小姨,绝对不可能对他们怎么样。
会把他们当成亲生孩子来疼。
毕竟血缘关系就摆在那儿。
她也观察过一段时间,她对,两个孩子确实也没话说,再加上另取一个儿媳进来,有了后妈对两个孩子更不好。
还不如娶他们小姨,两边都青的情况下,想着两个孩子能过得好一些。
没成想完全就是引狼入室。
她没有怀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陆沉奕对苏月兰的态度转变的很快,一开始确实因为母亲离世,接受不了。
可后来对她这个后妈言听计从,完全是母慈子孝的画面。
连她都觉得这个儿媳妇娶对了,没有怀疑。
甚至……连带着陆京洲对苏月兰态度不好,她都觉得是他太小了,不懂事儿。
后来闹矛盾也是一样的,她下意识的拿陆京洲和陆沉奕做比较。
陆老太太这会已经完全语无伦次了,“他们怎么能……京洲,我的孩子,你……你受了多少委屈啊……”
她伸手想去抚摸孙子的脸,手却抖得厉害。
陆京洲握住祖母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磐石般的坚定。
“奶奶,委屈已经受了,公道必须讨回。今天这一切,只是开始。所有参与其中、助纣为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陆家这潭脏水,必须彻底涤清。”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管家吩咐,“送老太太回房休息,请家庭医生过来照看。”
语气不容置疑。
老太太被搀扶起来,离开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被搀扶的手臂微微一顿。
陆老太太没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挣脱了管家的搀扶,拄着拐杖,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走向被警察控制住的陆鹤嵩。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摇摇晃晃,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终于,她在陆鹤嵩面前站定。
她仰着头,看着这个她养育了半生、曾寄予厚望的儿子。
他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昔日儒雅威严的面孔此刻只剩下灰败和仓皇。
老太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陆鹤嵩被铐住的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她没有看旁边的警察,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陆鹤嵩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鹤嵩……你看着妈。”
陆鹤嵩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
“抬起头!”老太太突然拔高声音,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带着不容抗拒的母威,“看着我!”
陆鹤嵩浑身一颤,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躲闪,充满了恐惧、羞惭和一丝残留的、近乎绝望的挣扎。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却没有落下。
她一字一句,问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京洲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和苏月兰联手害死了自己的老婆月沁?”
“沉奕他……到底是不是你和苏月兰的……儿子?”
“你说话!你回答我!”老太太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泣血的质问,“我要听你亲口说!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