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嵩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脸上肌肉扭曲。
他看着母亲苍老悲痛至极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充满慈爱,此刻却只剩破碎与审判的眼睛,最后一丝狡辩的勇气也土崩瓦解。
他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这无声的反应,比任何嘶吼的否认都更有力。
老太太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若不是管家及时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捂着胸口,那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痛得她喘不过气。
“呵……呵呵……”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真的……竟然是真的……我的儿子……我养的好儿子啊!”
她猛地扬起手中的拐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陆鹤嵩的肩膀上!
“畜生!你这个畜生!!月沁是你的结发妻子啊!她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业!”
“她那么喜欢你,为了嫁给你,跟家里闹翻,顶着多少闲言碎语!她苏家大小姐,金枝玉叶,难道就非你不可吗?!要不是她一门心思认定你,非要嫁给你,她何至于骨肉分离,何至于……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
拐杖再次落下,带着风声。
“你不喜欢她,大可以不娶!娶了过不下去,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说,不能离婚吗?!”
“你为什么要耽误她一辈子,还要让她给你生孩子!你让她怀胎十月,生下你们的孩子,转头……转头你就偷偷换掉?!”
“你让她养别人的孩子,让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骨肉流落何方……陆鹤嵩,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破裂,字字泣血。
“你既然心里装着别人,既然这么看不上她,为什么还要让她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不喜欢她,厌弃她,你大可以放她走!为什么要用婚姻锁着她,用孩子绑着她,最后还要她的命?!你的心呢?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你告诉我,我那个大孙子呢?我真正的长孙,他现在在哪?!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你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毒手的地步吧?啊?!”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陆老太太什么都明白了,打的更狠了。
“陆鹤嵩!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告诉我,他人呢?他人现在在哪?”
“你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想杀自己亲生儿子的地步吧!”
每骂一句,拐杖就落下一次,带着一个母亲极致的愤怒与悲痛。
警察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看着。
陆鹤嵩不躲不闪,任由母亲打骂,只是闭着眼流泪,肩膀垮塌下去,彻底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老太太打累了,拄着拐杖大口喘息,泪流满面。
她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的痛苦、失望、憎恶,几乎要将陆鹤嵩淹没。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颤抖着声音对警察说,“带走吧……依法办事……该判什么罪……就判什么罪……陆家……没有这种子孙!”
说完,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由管家搀扶着,背对着所有人,一步一步,蹒跚而决绝地离开了这片令她心碎欲绝的是非之地。
那背影,瞬间佝偻了十岁,写满了被至亲背叛摧毁的暮年凄凉。
陆京洲站在原地,看着祖母离去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
他脸上的冰封有一瞬的裂痕,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冷硬覆盖。
他转向特助,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按计划进行下一步。”
老太太刚要转身,陆鹤嵩却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积压了数十年的、扭曲的怨毒。
他不再流泪,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朽木,直直刺向他的母亲,“我的错?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