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锋走回案前,手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张头领,你问本王用什么法子让他们听话卖力?这可不是靠铁管子,是靠希望,靠公平,靠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出路!”
他声音激越,目光扫过众人:“本王给他们田种,让他们知道流汗就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不用再去抢、去杀、去担惊受怕!本王给他们公平的军功赏罚,让最底层的士卒知道,只要勇猛作战、遵守军纪,就能升官受赏,光宗耀祖,而不是永远被大头领压着,本王给他们规矩,这规矩不只约束他们,也约束所有军官将领,包括本王自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丁锋关于希望、公平的激昂陈词,如同惊雷般在帐中炸响。
张献忠愣在原地,脸上那混不吝的痞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与茫然。
他忍不住叫好:“好一个公平!”
这位历史上野性难驯,杀人如麻的大西王,被撬开了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血腥和本能掩盖的角落。
那里或许还残存着对改天换地最原始渴望,以及对子孙后代不必再如自己这般颠沛厮杀的隐约期盼。
王自用则长叹一声,那叹息中既有如释重负,也有深深的感慨。
他起身对着丁锋郑重地一揖到地:“王爷心胸如海,谋略如渊,更怀悲天悯人之心。王某服了,三十六营数万弟兄的活路,便托付给王爷!王某愿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这番超越时代的嘴遁让西北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一个月,延川大营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王自用返回黄河西岸大营,凭借其盟主余威和丁锋给予的延绥镇抚使司副使名义,加上亲眼所见的延川气象,开始系统性地召集、说服三十六营各股头领。
过程虽有波折,几股惯于独立、匪性深重的队伍起初抗拒,但在高迎祥部、王嘉胤部的现身说法,以及丁锋适时派遣小股精锐进行威吓的所谓友好访问、物资展示后,绝大多数头领都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李自成被丁锋委以重任,全面负责新军的整合与操练。
他将高迎祥、王嘉胤两部精锐打散重组,又陆续吸纳三十六营中愿意从军的青壮,参照胶东新军操典,结合陕北实际情况,建立起一套严格的训练、考评与晋升制度,在这个时代简直闻所未闻。
他本人身先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加之作战勇猛、处事相对公允,迅速在新军中树立了威信。
昔日的闯将,正朝着一位合格将领的方向稳步成长。
张献忠的安置则颇费思量。
丁锋兑现承诺,任命其为新军独立稽查标统,授予其在一定范围内处置内部纠纷和外部挑衅的权力。
同时将一批最桀骜不驯、但也最敢战的原三十六营老兵划归其麾下,组成一支特殊的机动部队,专司攻坚、奇袭,仿效楚汉彭越故事。
丁锋给张献忠的任务很明确,你的刀要对外,要快、要狠、要准;你的规矩要对内,要严、要公、要明。
张献忠对此似乎颇为受用,那股破坏性的能量被引导向了一个相对可控且有用的方向。
他带着他那套杀贪官、杀鞑子才痛快的新理解,一边用严酷手段整训部下,一边眼巴巴等着丁锋许诺的北上的那一天。
周世昌带来的管理团队和胶东物资发挥了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