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营地的围墙,与其说是围墙,不如说是用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黑灰色岩石和粗壮的原木,粗暴地堆叠、捆绑而成。岩石表面布满风蚀雨打的痕迹,原木上树皮未剥尽,有些甚至还带着干枯的枝叶,整体透着一股原始、粗犷、却异常坚固的气息。围墙高约三丈,顶端削尖,残留着暗红色的、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血迹的污渍。几个简陋的了望塔矗立在围墙拐角和营地大门两侧,以粗木搭建,覆以兽皮遮挡风雨,塔上隐约可见持弓携矛的人影在警戒。
营地大门是两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原木门板,此时半开着,仅容两三人并行。门旁,两名守卫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
左边守卫,是个身高近两米、肌肉贲张、皮肤黝黑的巨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煞气。他**着上身,只穿一件不知名兽皮缝制的坎肩,露出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胸膛和臂膀,上面布满各种疤痕。他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黑沉沉的巨斧,斧刃寒光闪闪,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碎屑,随意地杵在地上,一双铜铃大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扫视着龙昊二人。
右边守卫,则显得精悍许多,身材中等,同样穿着兽皮衣,但打理得相对整齐,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弯刀,眼神锐利如鹰,在龙昊和墨影身上来回逡巡,尤其在墨影那过于出色的容颜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他的气息,比那巨汉更加凝练,大约在凝真初期顶峰,与之前遇到的短角男子相仿。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长期在生死边缘搏杀养成的煞气,显然绝非易与之辈。更让龙昊注意的是,那持斧巨汉的额头两侧,也生着一对短角,颜色黝黑,比短角男子的更粗更短,如同牛角;而持刀守卫,则是正常人类模样,但裸露的手臂上,隐约可见青黑色的、类似鳞片的纹身,不知是刺青还是天生异象。
看到互相搀扶、狼狈不堪的龙昊和墨影走近,两名守卫并未立刻呵斥或驱赶,但手中的武器明显握紧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
“站住!”持刀守卫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新来的?报上名号,出身,来灰石营地何事?可有引荐人?”
龙昊停下脚步,松开搀扶墨影的手,但身体依然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掩护姿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在下龙昊,这是同伴墨影。我二人因空间乱流误入此地,身受重伤,听闻此处是附近唯一的营地,特来寻个落脚之处,疗伤休整。并无引荐人。”
“空间乱流?”持刀守卫眉头一皱,和旁边的巨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怀疑。巨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哼,又是从‘落魂渊’那边逃出来的倒霉鬼?看你们这细皮嫩肉、气息虚浮的样子,不像是在黑棘林里摸爬滚打过的。规矩懂不懂?”
“规矩?”龙昊心中微沉,面上不动声色,“初来乍到,还请明示。”
“进灰石营地,第一条,守营地的规矩,不得私下斗殴厮杀,违者,死!”持刀守卫冷冷道,“第二条,营地不养闲人。想进去,可以。每人缴纳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兽材、灵药、矿石。没有?也行,去营地西边的‘血斗场’打一场,赢了,有赏,也能进;输了,或者死,或者沦为奴隶。第三条,在营地内,一切交易公平,但需向‘莽山会’缴纳一成的管理费。第四条,夜晚不得外出,营地会升起‘驱魇灯’,但若是自己找死跑出去,被‘魇雾’吃了,被‘秽兽’拖走了,概不负责。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得打探、靠近营地中央的‘祭坛’和‘禁地区’,违者,杀无赦!”
持刀守卫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显然这些话已经说过无数遍。他顿了顿,目光在龙昊和墨影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墨影那清冷绝伦、却带着明显病容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缓,但依旧冷硬:“看你们的样子,也拿不出灵石和财物。去血斗场?怕是连最弱的‘石皮猪’都打不过,白白送死。给你们指条明路,营地东北角,有个‘疤脸刘’开的‘伤馆’,专收你们这种走投无路、又有几分姿色的女修……至于男的,可以去‘苦力营’试试,每天挖矿伐木,管饭,但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造化。”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交钱,要么去打生死斗,要么……墨影去那所谓的“伤馆”,龙昊去做苦力。所谓的“伤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去处;而“苦力营”,恐怕也是九死一生之地。
龙昊眼神微冷,但并未发作。形势比人强,他们现在确实虚弱,且对此地一无所知。他略一沉吟,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了一个小玉瓶。这是他在百草园炼制的“清心散”,虽只是二品丹药,但药性温和,有宁心安神、抵御心魔之效,在此地或许有些价值。他又取出了两株在百草园外围采摘的、年份约五十年左右的“赤血草”,此草是炼制一些低阶疗伤、补血丹药的辅药,也较为常见。
“灵石我等确实没有。这两株赤血草,一瓶清心散,是我二人身上仅有的、或许有些价值之物。可否作为入营之资?”龙昊将玉瓶和赤血草递上。他没有拿出更珍贵的“净魔丹”或“燃血丹”,一来财不露白,二来那些丹药在此地出现,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持刀守卫接过玉瓶,拔开塞子,放在鼻下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两株赤血草,年份和品相都不错。他再次看向龙昊和墨影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能随手拿出成品的、品质不错的丹药(虽然只是二品),以及保存完好的五十年份赤血草,这两人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不是那种毫无根底的流落者。
“丹药品质尚可,赤血草年份足够。不过……”持刀守卫将东西在手中掂了掂,“按营地市价,这些东西,只够一个人的入营费,还得是打折之后。”
龙昊心中一沉,果然不够。他正思索着是否要再拿出点别的东西,比如那几片“金雷竹”叶片(但此物有些显眼),或者干脆尝试去那“血斗场”搏一搏时——
“慢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营地内传来。
只见先前在林中遇到的那个短角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内,正抱着双臂,斜倚在一根木桩上,依旧是那身暗青色皮甲,背着大弓,目光平淡地看着这边。
“奎木,这两人,我遇到了。入营费,我替他们付一半。”短角男子对那持刀守卫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被称为“奎木”的持刀守卫见到短角男子,脸色微微一变,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岩猎头。您认识他们?”
“不算认识,路上碰巧,看他们还算顺眼。”被称作岩猎头的短角男子,也就是岩锋,随意地说道,目光扫过龙昊和墨影,“一人一半,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或者,进去后打工偿还。如何?”
奎木显然对这位“岩猎头”颇为忌惮,闻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丹药和赤血草,又看了看岩锋,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岩猎头开口,这个面子自然要给。不过营地规矩不能全破,这些东西,算一人半的份额。你们,”他看向龙昊和墨影,“再补上一株同等价值的灵药,或者十斤‘铁鳞兽’的新鲜兽肉,或者……为营地完成一件丙等任务,就可以进去了。这是最低限度。”
岩锋看向龙昊,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龙昊心中念头飞转。这岩锋似乎对他们并无恶意,甚至有些许维护之意,虽然不知其目的,但眼下确实是解了燃眉之急。至于剩下的条件……一株同等价值的灵药,他身上有,但不想再露财。兽肉?他们现在哪有力气去猎杀什么“铁鳞兽”。看来,只有那“丙等任务”了。
“敢问奎木守卫,这丙等任务,具体是?”龙昊问道。
“丙等任务,多是些采集、巡逻、清理之类的杂务,有危险,但不算太大。完成一件,可得一块下品灵石或等值物资,也够抵你们另一半入营费了。”奎木解释道,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木牌,随手丢给龙昊,“这是你们的临时身份牌,滴血激活,里面有营地的简易地图和一些基本规矩。任务在营地中央的‘布告栏’接取。记住,身份牌别丢,在营地内行走,随时可能查验。另外,你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内交不清入营费,或者拿不出完成任务的信物,就会被驱逐出营地,到时候……”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到时候在黑棘林的夜晚,被驱逐出去等于死亡。
龙昊接过木牌,入手微沉,木质坚硬,正面刻着一个简陋的山峰图案,背面空白。他划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木牌上,血液迅速渗入,木牌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波动,随即隐去。墨影也同样滴血激活了自己的木牌。
“进去吧。记住规矩,特别是第五条!”奎木挥挥手,和那巨汉守卫让开了道路。
“多谢岩猎头。”龙昊对岩锋抱了抱拳。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岩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便走进了营地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杂乱粗犷的建筑之间。
龙昊和墨影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迈步走进了灰石营地。
一进入营地,嘈杂声、气味、混乱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杂乱。道路是踩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泥水。两侧是各式各样粗糙的建筑:有用巨石简单垒砌的石屋,有原木搭建的、覆盖着兽皮或宽大树叶的木棚,甚至还有一些直接利用天然岩洞开凿的住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汗臭、血腥、劣质酒水、烧烤兽肉、熬煮草药、排泄物、金属熔炼、皮革鞣制……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刺鼻而充满野性的气息。
形形色色的人在泥泞的道路上穿行。有和守卫奎木一样、额头生有短角、身材高大的“角犀族”人(龙昊后来才知道),也有手臂、脖颈覆盖着鳞片的“鳞蛇族”人,还有耳朵尖尖、身形矫健的“木灵族”,更多的是与龙昊、墨影外貌相似、但皮肤大多粗糙黝黑、眼神凶狠、气息剽悍的人类修士,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简陋的金属甲片,甚至有些人直接**着上身,展示着健硕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这些人有的扛着巨大的兽尸,有的背着装满矿石或草药的背篓,行色匆匆;有的则聚在一起,大声喧哗,喝酒赌斗;还有一些人,则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衣衫褴褛,显然是营地最底层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苦力”或奴隶。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兵刃,刀、斧、矛、弓,形制粗糙,但都磨得雪亮,透着寒光。目光扫过龙昊和墨影这两个明显是新来的、且气息虚弱的外来者时,大多带着审视、冷漠、贪婪甚至不怀好意,如同饿狼打量误入狼群的羔羊。若非营地规矩“不得私下斗殴厮杀”的约束,恐怕早就有人扑上来了。
龙昊和墨影尽量目不斜视,按照身份牌中简易地图的指引,朝着营地中央的“布告栏”走去。一路上,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在身上扫过,如同实质。墨影的容颜和气质,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更多的窥视。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愈发冰寒,周身隐隐散发出一丝生人勿近的冷意,倒是让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收敛了些许。
布告栏位于营地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由几块巨大的灰黑色石板拼成,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很可能是兽血混合矿物)书写着一条条任物信息。此时,布告栏前聚集了数十人,正对着石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声音嘈杂。
龙昊和墨影挤到近前,看向石板。上面的文字是一种类似古篆的变体,与玄天大陆通用文字有六七分相似,连蒙带猜,勉强能看懂。
任务分“甲、乙、丙、丁”四等。甲等任务最少,也最危险,奖励也最丰厚,比如“猎杀二阶高级妖兽‘铁甲地龙’,取其心脏、独角,奖励中品灵石五十块,或同等价值‘血晶’”、“探索黑棘林东南三百里‘毒瘴沼泽’,绘制详细地图,标注危险区域与可能资源点,奖励由莽山会根据成果评定”等等。
乙等任务稍多,难度也相应降低,如“采集‘阴魂草’十株,地点黑棘林北部‘幽影谷’外围,需警惕‘噬魂蝠’,奖励下品灵石二十块”、“协助护卫商队前往‘铁岩部落’,往返五日,奖励下品灵石十五块”等。
丙等和丁等任务最多,也是最底层修士和苦力们接取的。丙等如“清理营地西侧排污沟,需三人,耗时一日,管饭,奖励下品灵石一块或等值肉干”、“协助‘铁匠老胡’鼓风、搬运矿石三日,需力气大,奖励下品灵石两块”、“营地外围夜间巡逻,需五人,值守三晚,警惕‘夜嚎狼’袭扰,奖励下品灵石三块”等。
丁等则更是一些杂役,如“搬运兽尸到分解处”、“清洗兽皮”、“清理茅厕”等,奖励微薄,仅能糊口。
龙昊的目光快速扫过丙等任务栏。清理排污沟?耗时太长,且环境恶劣。帮铁匠鼓风?需要力气,他们现在伤势未愈,不宜过度用力。夜间巡逻?警惕“夜嚎狼”?听起来就有危险,且需要值守三晚,时间太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条看起来相对合适的任务上:“采集‘地根藤’五十斤,地点:营地东十里‘裂石坡’外围。要求:根茎完整,新鲜。时限:两日。奖励:下品灵石两块,或等值物资。备注:裂石坡有少量‘石蝎’出没,需小心。发布人:营地药铺。”
地根藤,听名字是一种藤蔓类植物,采集任务,相对安全,时限也宽松,地点在十里外,不算太远。奖励虽然只有两块下品灵石,但按照奎木的说法,足以抵他们另一半入营费,甚至略有盈余。至于“石蝎”,既然备注是“少量”,且提醒“需小心”,想来危险性不会太高,至少比去猎杀妖兽或探索未知地域要安全得多。
“就这个吧。”龙昊对墨影低声道。墨影看了一眼任务描述,轻轻点头,没有异议。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这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龙昊上前,找到负责管理布告栏的一个干瘦老头。老头穿着脏兮兮的皮袍,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正靠在墙根打盹,气息微弱,似乎只是个普通人。但龙昊却敏锐地感觉到,这老头体内隐隐有一股晦涩的力量波动,绝非凡俗。
“接取采集地根藤任务。”龙昊将身份牌递上。
干瘦老头撩起眼皮,瞥了龙昊和墨影一眼,尤其在墨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常态。他慢吞吞地接过身份牌,在一块灰扑扑的石板上按了一下,石板上光芒一闪,似乎记录了信息。然后,他丢给龙昊一个小巧的、由兽筋编制的网兜和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锋利的短铲。
“地根藤,裂石坡外围向阳的碎石缝里常见,藤蔓灰褐色,带毛刺,挖其根茎,要完整的。五十斤,两日内交到营地东头‘老孙头药铺’。网兜和铲子用完了还回来,损坏或丢失,照价赔偿,价值一块下品灵石。”老头声音沙哑,语速缓慢,说完便又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龙昊接过网兜和短铲,道了声谢,便和墨影转身离开。他们需要先找个地方,哪怕只是临时落脚,调息恢复一下,再去采集地根藤。身份牌里的简易地图,标注了营地内有几家供人临时歇息的简陋客栈,以及一片允许自由搭建简易帐篷的区域。
两人选择了那片自由区域,在靠近营地边缘、相对僻静的一个角落,用捡来的树枝和几块破烂兽皮,勉强搭了个能遮风挡雨的简易窝棚。窝棚低矮潮湿,但总算有了个暂时容身之所。周围类似的窝棚还有不少,住的大多是最底层的苦力或落魄的散修,看到龙昊和墨影这两个新来的,也只是麻木地看一眼,便不再关注。
进入窝棚,勉强用石块和树枝堵住漏风处,龙昊和墨影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顿时觉得浑身剧痛,虚弱感潮水般涌来。连续的战斗、重伤、传送的折磨、以及在危机四伏的古林中跋涉,早已让两人身心俱疲。
“先疗伤。”龙昊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两枚“乙木回天丹”,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递给墨影。这是他们目前最好的疗伤丹药。然后又取出两小瓶“清心散”,以备不时之需。至于更珍贵的“净魔丹”,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动用。
服下丹药,两人就在这简陋肮脏的窝棚内,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窝棚外,是营地永不停歇的嘈杂与混乱,各种声音、气味不断传来。但两人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尽快恢复实力,才是生存下去的根本。
“乙木回天丹”的药力化开,磅礴的生机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龙昊运转《玄云录》,尝试吸收天地灵气,然而,此地的灵气虽浓,却狂野暴躁,难以炼化,强行吸收,反而引得经脉隐隐作痛。他只得放弃,完全依靠丹药之力和体内残存的混沌星力,缓慢修复伤势。
墨影的情况类似,她的《冰魄凝心诀》更偏向阴寒属性,对此地狂暴灵气的排斥似乎更甚,也只能依靠丹药疗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窝棚外,光线逐渐暗淡,营地里点起了零星的、以某种兽油或树脂为燃料的火把和油灯,光线昏黄,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诡异。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带着丝丝阴冷、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这就是“魇雾”?龙昊心中警惕,但感应到营地各处,特别是那些石屋和了望塔上,陆续亮起的一种散发着柔和黄光的灯笼(驱魇灯?),雾气在靠近这些灯笼时,似乎被驱散或削弱了,才稍稍安心。
夜渐深,营地的嘈杂声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多了些肆无忌惮的呼喝、狂笑,以及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和惨叫。这是一个没有太多秩序,奉行着最原始、最直接弱肉强食法则的地方。
约莫子夜时分,龙昊体内的伤势在丹药作用下好了三四成,星力也恢复了少许,但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墨影的恢复速度似乎比他稍慢一些,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毫不掩饰的、粗重的呼吸声,在距离他们窝棚不远处停下。
“新来的两个雏儿,就住这儿?给老子滚出来!”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用脚踢踹窝棚支柱的“砰砰”声,简陋的窝棚一阵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龙昊和墨影同时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在这无法无天的营地,他们两个看起来虚弱可欺的新人,就像散发着血腥味的肥肉,自然会引来鬣狗。
龙昊缓缓起身,掀开当作门帘的破兽皮,走了出去。墨影紧随其后。
窝棚外,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为首一人,身高体壮,不输于白天的持斧守卫,满脸横肉,一道伤疤从左额划过鼻梁,直到右脸颊,显得格外狰狞。他**着上身,胸口纹着一个狰狞的鬼头,气息彪悍,约莫在凝真境中期,但根基虚浮,显然是靠药物或掠夺强行提升上来的。身后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眼神阴鸷,一个矮壮如铁塔,手持一根粗大的狼牙棒,都是淬体境巅峰的修为。
三人身上酒气冲天,眼神放肆地在墨影身上扫来扫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邪。
“疤脸狼,是疤脸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