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黑棘林染上一层诡谲的暗红。参天古木的阴影被拉得极长，如同蛰伏的巨兽，张牙舞爪。白日的湿热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混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腐殖质气息，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兽吼虫鸣。

车队在一条被车轮和足迹压出的、勉强算是“路”的泥泞小道上艰难前行。经历了“鬼影盗”的袭击，队伍气氛沉闷了许多，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警惕。护卫们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侧幽暗的丛林，兵器始终半出鞘。苦力们则沉默地驱赶着驮兽，脸上写满麻木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龙昊与墨影走在车队末尾，替代了陨落的阿土。两人面色皆有些苍白，方才一战看似迅速解决，实则凶险异常，尤其是墨影硬接凝真境刀气，寒气反噬加之刀毒侵体，此刻虽被压制，内息依旧紊乱。龙昊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星力施展“镇岳”拳，牵动旧伤，脏腑隐隐作痛。两人皆默然调息，汲取着空气中稀薄且狂暴的灵气，以及怀中下品石髓散发出的、微弱但精纯平和的土属性灵气，缓缓修复着伤势。

“再有半个时辰，便能到‘荒祠’了。今夜就在那里扎营过夜。”前方传来毒牙略显沙哑的声音。他走在队伍最前，弓始终半开，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经此一役，众人对他这位“向导”的信任似乎多了几分，若非他提前示警并指明“鬼影盗”可能的埋伏点（虽未完全料中后方偷袭），损失恐怕更大。

“荒祠？”蛮牛扛着巨斧，瓮声瓮气地问，“那地方俺听说过，邪性得很，据说以前是个祭祀什么鬼玩意儿的地方，后来荒废了，常有怪事发生。咱们去那儿过夜，靠谱吗？”

“总比露宿荒野强。”地老鼠缩了缩脖子，尖声细气地道，“荒祠好歹有四面墙，能挡挡风，遮遮露水。这黑棘林的夜晚，露水都带毒，林子里更是什么鬼东西都往外冒。荒祠那点邪性，比起林子里的活物，算个屁。”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似乎装着驱虫避蛇的药物。

老鬼从车厢里探出头，脸上肥肉抖动，小眼睛扫过疲惫的队伍，也赞同道：“毒牙说得对，荒祠虽有些传闻，但毕竟是前人留下的建筑，比在野外扎营安全。这些年，往来的商队大多在那里歇脚，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大事。抓紧赶路，天黑前必须赶到！”

众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驮兽似乎也感应到夜幕将至的危险，不用太多催促，便加快了步伐。

又行了一刻多钟，前方密林渐疏，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林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建筑轮廓。那是一座由灰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庙宇式建筑，规模不大，但风格粗犷古拙，与灰石营地的建筑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破败。庙墙多处坍塌，露出内部黑黢黢的空间，屋顶早已不翼而飞，只余下几根焦黑的梁木斜指向昏暗的天空。庙前有一小片空地，杂草丛生，但依稀能看出曾经铺有石板。最引人注目的是，庙前歪斜地立着一尊近两人高的石像，雕像面目模糊，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只能看出似乎是人形，但姿态扭曲怪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感。石像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藤蔓，更添几分荒凉阴森。

此地便是“荒祠”。

车队在空地边缘停下。黑蛇跳下车辕，打了个手势，几名护卫立刻散开，呈扇形将荒祠和空地包围，警惕地探查。毒牙则独自靠近荒祠残破的大门，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着什么，又侧耳倾听片刻，这才回头对黑蛇点了点头：“里面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新鲜的血腥味。可以进。”

众人松了口气。在黑棘林，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相对封闭的废墟，已经是难得的宿营宝地了。

护卫和苦力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清理空地中央的杂草，架起篝火；有人从车上取下兽皮帐篷，在空地上支起几个简易的遮蔽所；有人则牵着驮兽到空地边缘一处有水源的小溪边饮水喂食。老鬼则指挥着几名心腹，将装有贵重货物的马车围在中间，并派了双岗守卫。

龙昊和墨影也帮忙搬了些木柴，然后选了靠近荒祠侧面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位置，准备调息。地老鼠凑了过来，嘿嘿笑道：“两位，要不要试试我特制的‘驱瘴粉’？撒在周围，保管毒虫蛇蚁不敢靠近，晚上睡得安稳。”他递过来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一种刺鼻的黄色粉末。

“多少？”龙昊看了他一眼，问道。

“嘿嘿，不贵，一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石髓、药材都行。”地老鼠搓着手，小眼睛滴溜溜转。

龙昊摇了摇头：“不必。”墨影的太阴寒气，本身就有驱虫避毒之效，虽然微弱。他自己的混沌星力，对寻常毒物也有一定抗性。一块下品灵石，对他们如今拮据的家底而言，能省则省。

地老鼠也不勉强，讪笑两声，揣着布袋又去寻其他主顾了。

蛮牛在不远处生起一堆火，烤着几块从死去的驮兽身上割下的肉，油脂滴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焦香。他撕下一大块烤得半生不熟的肉，扔给龙昊：“兄弟，接着！这黑斑犀的肉，虽然糙了点，但顶饿！”

龙昊接过，道了声谢。肉块烤得外焦里生，带着浓重的腥膻味，但对于赶了一天路、又经历厮杀的武者而言，却是补充体力的好东西。他也顾不得许多，和墨影分食了。墨影眉头微蹙，显然不太适应这粗劣的食物，但还是小口吃下。

毒牙靠坐在荒祠门口的一块断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长弓，偶尔抬眼扫视一下四周，目光尤其在龙昊和墨影身上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黑蛇则在营地周围巡视，检查岗哨，并与老鬼低声商议着什么。

夜幕彻底降临。黑棘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浓郁如墨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从林间涌出，将仅有的一小片空地连同荒祠一起吞没。篝火的光亮，只能照亮方圆数丈，之外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以及黑暗中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夜枭凄厉的啼叫，不知名兽类沉重的脚步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声音。

空气中，那终年不散的灰白“魇雾”，在夜晚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在火光边缘游荡。不过，老鬼从车上取出几盏造型奇特、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灯笼，挂在营地四周。灯光并不明亮，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使得那些靠近的“魇雾”如同遇到天敌般，缓缓退散。这便是“驱魇灯”，灰石营地的特产，也是商队敢于在夜间赶路或宿营的依仗之一。只是这几盏驱魇灯的光芒，比营地中的要微弱许多，笼罩范围也小，只能勉强护住营地核心区域。

吃过东西，众人围着篝火休息，只留了四个护卫分成两班，在营地四周守夜。白日的厮杀和赶路的疲惫袭来，不少人很快便发出鼾声。但像黑蛇、毒牙、龙昊、墨影这等修为较高、经验丰富者，却并未完全沉睡，只是闭目调息，留有一丝心神警惕。

龙昊背靠一块冰冷的岩石，怀抱诛魔残剑剑柄，默默运转《玄云录》基础心法。石髓的温润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修复着暗伤，补充着损耗的星力。但此地灵气稀薄狂暴，吸收效率极低，远不如石髓。他心中盘算着，剩下的石髓和灵石，最多再支撑两三日，之后若无机缘，恢复速度将大大减慢。必须尽快抵达铁岩部落，完成任务拿到酬劳，并看看能否在那里找到获取资源的途径，或者打听到离开黑棘林的方法。

夜渐深。篝火噼啪作响，驱魇灯的昏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荒祠斑驳的墙壁和那尊诡异的石像上，如同群魔乱舞。荒祠深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仿佛潜伏着什么。那尊石像，在火光和灯影的映照下，模糊的面容似乎也在随之变幻，显得更加阴森。

“呜……”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女子啜泣般的风声，忽然从荒祠深处传来，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守夜的护卫打了个激灵，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望向荒祠黑洞洞的门口和破败的窗口。但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声音？”蛮牛也醒了，瞪着铜铃大眼，望向荒祠。

“风声吧，这破地方，四处漏风。”地老鼠翻了个身，嘟囔道，但他的手，也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皮囊。

毒牙依旧闭着眼睛，擦拭长弓的动作却微微一顿。黑蛇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盯着荒祠深处。

龙昊和墨影也同时睁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那声音，不像是单纯的风声，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呓语般的杂音，直透脑海，令人心烦意乱。而墨影怀中的那截属于她的诛魔残剑碎片（剑尖部分），竟也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寒意，但很快平复。

“这荒祠，果然有些古怪。”龙昊以传音入密对墨影道。他怀中的剑柄，也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指向正是荒祠深处，但感应极其微弱，断断续续。

“阴气很重，且有残留的怨念执念，经年不散。”墨影清冷的声音在龙昊脑海响起，她修炼太阴寒魄之力，对阴寒、负面的气息感知更为敏锐，“但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在祠内，无法轻易溢出。只要不主动进入深处，应无大碍。”

就在这时，那“呜咽”般的风声骤然变大，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声哭泣、嘶吼，其中还夹杂着金铁交鸣、兵刃入肉的幻听！篝火猛地摇曳起来，驱魇灯的光晕也剧烈晃动，明灭不定！营地四周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向着营地缓缓压迫而来！

“有东西！”一名守夜的护卫惊恐地大叫，指向荒祠门口。

只见那尊爬满苔藓藤蔓的扭曲石像，在摇曳的火光和灯影下，其模糊的面容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时，石像空洞的眼窝中，似乎有两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装神弄鬼！”黑蛇厉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出，手中一对乌黑短刃划出两道寒芒，直刺石像！

“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黑蛇的短刃刺在石像上，竟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那石像不知是什么材质，坚硬异常。而石像本身，却纹丝未动，那诡异的“表情”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黑蛇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他收回短刃，低头看向刃尖，只见刃尖处竟沾染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痕迹，正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这石像……有古怪！大家小心，不要靠近！”黑蛇沉声喝道，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石像。

然而，异变并未结束。那“呜咽”的风声越来越大，仿佛从荒祠深处刮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整个营地！篝火被吹得几乎熄灭，驱魇灯的光晕剧烈晃动，范围急剧缩小！更令人心悸的是，营地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恐惧、愤怒等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血腥、暴虐、绝望的幻象！

“是‘魇雾’中的残念！被这荒祠汇聚增强了！紧守心神！”毒牙猛地站起，张弓搭箭，却不知该射向何处，因为敌人无形无质。

苦力们和少数修为较低的护卫，已经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开始涣散，似乎要陷入疯狂。就连蛮牛和地老鼠，也额头青筋暴跳，呼吸粗重，显然在极力抵抗。

龙昊和墨影也感到一股阴冷、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力量，试图侵入他们的识海。龙昊只觉脑海中幻象丛生，仿佛又回到了穿越之初，面对空间乱流、天地崩毁的绝望场景；又仿佛看到了无数狰狞的魔物，撕咬而来。但他心志何其坚韧，两世为人，历经生死，道心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玄元炼神诀》自行运转，虽然微弱，却牢牢护住识海，将那些负面杂念一一绞碎。他低喝一声：“紧守灵台，外魔不侵！”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镇定力量，让附近几名陷入混乱的护卫和苦力精神一振。

墨影则是周身寒气微涌，太阴寒魄之力至阴至寒，对这类阴邪精神侵袭，似乎有天然的克制。她双眸泛起淡淡的银芒，那些试图侵入的负面意念，一接触她体表的寒气，便如同冰雪消融，无法近身。她清冷的眸子扫过那尊石像和荒祠深处，低声道：“根源在祠内，是残存的祭祀邪力，汇聚了此地枉死者的怨念。需以阳刚正气或至阴寒力，冲击其核心，或可破解。”

但此刻，众人自身难保，谁有余力去冲击荒祠深处的邪力核心？况且，那核心在何处？

就在众人心神被扰，营地即将大乱之际——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钟鸣又似梵唱的奇异颤鸣，忽然自营地中央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堂皇正大、却又苍凉古老的气息，瞬间压过了那“呜咽”的风声和脑海中的杂念！

众人只觉精神一清，那烦恶欲呕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脑海中的幻象也烟消云散。篝火和驱魇灯的光晕，也稳定了下来。

循声望去，只见声音的来源，竟是那一直沉默寡言、坐在车厢附近、被老鬼称为“哑仆”的干瘦老者！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中捧着一个约莫尺许高、非金非木、色泽暗沉、造型古朴的奇异雕像。那雕像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面目模糊，但给人一种厚重、苍茫、镇压邪祟的感觉。颤鸣声，正是从这雕像中发出，一圈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黄色光晕，以雕像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无形的负面精神力量和浓郁的阴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哑仆佝偻着背，双手捧着雕像，面向荒祠，口中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低沉音节，仿佛在吟诵着什么古老的祷文。他浑浊的眼睛，此刻竟闪烁着一种虔诚而狂热的光芒，紧紧盯着荒祠深处。

随着他的吟诵和雕像的颤鸣，荒祠深处那“呜咽”的风声迅速减弱，最终消失无踪。那尊扭曲石像眼窝中一闪而逝的红光，也彻底湮灭。整个荒祠，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的、正常的“呜呜”声。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营地中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那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甚至被忽略的哑仆，以及他手中那尊奇异的雕像。

老鬼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到哑仆身边，对着他手中的雕像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对哑仆道：“多谢哑老出手。”语气竟带着几分恭敬。

哑仆缓缓收起雕像，那奇异的光晕和颤鸣也随之消失。他又恢复了那副木讷沉默的样子，对着老鬼微微点了点头，便佝偻着背，默默走回马车旁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黑蛇深深看了哑仆一眼，对众人道：“没事了，是荒祠中残留的邪祟之气，被哑老的‘镇魂像’克制了。大家抓紧休息，后半夜我来守。”

众人心有余悸，但见危机解除，也稍稍安心。只是再看那荒祠和石像时，眼中都多了深深的忌惮。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哑仆，竟然有如此手段。那“镇魂像”又是什么来历？竟能克制如此诡异的精神侵袭？

龙昊和墨影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这黑棘林，果然处处透着诡异。这荒祠，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废墟。那石像，那邪异的祭祀之力，还有哑仆手中的“镇魂像”……这一切，都指向这片土地尘封的、不为人知的过去。

“那雕像……有很古老的气息，像是某种祭祀礼器，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类似大地之力的‘神性’？”龙昊以传音入密，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刚才那雕像散发的淡黄色光晕，让他体内的石髓灵气微微共鸣，诛魔剑柄也有一丝微弱的反应。

“似是而非。”墨影传音回道，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疑惑，“其力堂皇，确能镇压阴邪。但……与我所知的任何正统祭祀法器，气息皆不相同。倒像是……某种原始图腾崇拜的产物，混杂了愿力、地脉之力，以及……血祭的气息。”

血祭？龙昊心中一凛。联想到荒祠的诡异，那尊扭曲的石像，以及哑仆虔诚狂热的神情……这片黑棘林，在灰石营地建立之前，乃至更久远的时代，究竟存在着怎样的文明或部落？他们祭祀的是什么？为何会留下如此邪异的力量？

“那哑仆，不简单。老鬼对他颇为恭敬，绝非寻常仆役。”龙昊道。

墨影微微颔首：“其修为……我看不透。似有若无，如古井深潭。”

两人不再言语，重新闭目调息，但心神却更加警惕。这趟旅程，看似只是护送商队，但其中隐藏的暗流，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危险。

后半夜，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平静中度过。荒祠再无异常，只有夜风和偶尔传来的兽吼。守夜的护卫瞪大了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

天光微亮，林间升起乳白色的晨雾，混合着淡淡的“魇雾”，将荒祠和营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众人早已醒来，默默收拾行装，喂饱驮兽，准备启程。经过昨夜之事，队伍气氛更加沉闷，几乎无人交谈，只是埋头做事。

老鬼似乎对昨夜之事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只是催促众人尽快上路。哑仆依旧沉默，抱着那个装着“镇魂像”的木盒，蜷缩在马车一角，仿佛与世隔绝。

车队再次出发，离开荒祠，驶入晨雾弥漫的黑棘林。回头望去，那残破的庙宇和扭曲的石像，在雾霭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不祥。

“前面是‘蛇谷’，毒虫瘴气多，大家打起精神，跟紧了。”毒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破了沉默。他指着前方一条逐渐收窄、两侧岩壁高耸、长满了湿滑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峡谷。

峡谷入口狭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谷内光线昏暗，湿气极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岩壁上，垂下无数藤蔓，有些藤蔓上，挂着色彩斑斓、一看便知剧毒的蛇类，正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瞳盯着下方经过的车队。地面上，厚厚的落叶层下，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毒蛇还是毒虫。

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护卫们刀剑出鞘，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苦力们驱赶着驮兽，尽量让它们走快些。老鬼又分发了一次避瘴丹和驱蛇粉。

龙昊和墨影走在车队末尾，也提高了警惕。这蛇谷地形险要，若是再有类似“鬼影盗”的埋伏，将会极为被动。

车队缓缓驶入蛇谷。谷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车轮碾压落叶和驮兽粗重喘息的声音。两侧岩壁上的毒蛇，似乎对这支队伍没什么兴趣，只是冷冷注视着。

行至蛇谷中段，一处较为开阔的拐角时，异变再生！

“嘶嘶嘶——！”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骤然从前方岩壁的藤蔓深处响起！紧接着，数道斑斓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角度射向车队前列的毒牙和蛮牛！是毒蛇！而且是远比普通毒蛇更大、更快、色泽更加艳丽的“箭影蛇”！

“小心！”毒牙厉喝一声，身形急退，同时手中长弓如闪电般连射三箭！三支箭矢精准地命中三条毒蛇的七寸，将其钉在岩壁上。但毒蛇数量不少，而且攻击突如其来，仍有两条漏网之鱼，直扑蛮牛面门！

蛮牛怒吼一声，巨斧挥出一片光幕，将一条毒蛇斩成两截，但另一条毒蛇速度太快，角度刁钻，竟避过了斧光，一口咬向他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点寒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射中毒蛇头颅，将其凌空射爆！是黑蛇！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蛮牛身侧，手中短刃甩出，救了蛮牛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