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丘陵地带。灰白色的“魇雾”与乳白色的晨雾交织,使得能见度不足十丈。空气潮湿而粘稠,吸入肺中带着淡淡的草木腐朽和泥土的腥气。车轮碾过湿滑的草甸,发出沉闷的声响,驮兽沉重的呼吸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
经历了昨日蛇谷的伏击,队伍士气更加低迷。护卫们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警惕,眼神不时扫过雾霭深处,仿佛那翻涌的灰白之后,随时会扑出择人而噬的凶兽。苦力们则沉默地驱赶着驮兽,动作麻木,只有偶尔望向同伴草草掩埋之处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哀戚。
老鬼坐在马车里,很少再探出头。隔着车厢壁,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焦虑。接连的损失,货物的损毁,尤其是可能的“内鬼”或追踪者,让他如坐针毡。哑仆依旧抱着那个装着“镇魂像”的木盒,蜷缩在角落,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只有偶尔开阖的眼睑下,浑浊目光扫过雾霭时,才会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
黑蛇作为护卫头领,压力最大。他骑着一种名为“铁蹄蜥”的、低矮但耐力极佳的驮兽,走在车队中段,目光锐利如鹰,不断巡视着队伍前后左右。他的短刃始终握在手中,刀柄被摩挲得发亮。毒牙依旧走在最前,充当着“眼睛”和“鼻子”的角色,他时不时停下,蹲下身检查地面痕迹,或抬头嗅闻空气中的气味,眉头始终紧锁。蛮牛扛着巨斧,紧随毒牙之后,充当着开路的先锋,但脸上也少了些最初的鲁莽,多了几分小心。地老鼠则依旧在车队两侧游弋,身形愈发飘忽,几乎融入雾霭之中,只有偶尔传回的、模仿鸟兽的几声短促鸣叫,标示着他的存在。
龙昊和墨影依旧走在队尾。两人经过一夜调息,伤势和消耗恢复了些许,但远未到全盛状态。龙昊内腑的隐痛依旧存在,星力的恢复慢如龟爬。墨影手臂伤口处的黑气虽被太阴寒气压制,未能蔓延,但残留的毒素如同附骨之蛆,难以根除,需要持续消耗星力对抗。两人都清楚,以目前的状态,若再遇强敌,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昨夜听到的对话,如同阴云笼罩在心头。老鬼的猜忌,神秘的“那东西”,铁岩部落的大祭司,以及哑仆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尊诡异的“镇魂像”……这一切都预示着,抵达铁岩部落恐怕并非终点,而是更深旋涡的开始。而他们这两个“来历不明、身手扎眼”的外人,很可能已经成为某些人眼中的变数,甚至是需要清除的障碍。
“前路多艰,步步杀机。”龙昊以传音入密,对墨影道,目光掠过前方雾霭中若隐若现的老鬼马车,“那老鬼,已生杀心。昨夜他提及的‘那件东西’,需得留心。”
墨影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扫过周遭雾霭:“此地阴秽之气渐浓,灵气愈发稀薄狂暴。我的寒气运转,也感滞涩。需得尽快补充灵石或阴寒属性之物,否则再有变故,恐难应对。”她顿了顿,看向龙昊,“你的伤势?”
“勉强压住,但动武不宜过甚。”龙昊苦笑。诛魔剑柄的温热感应,在昨夜靠近老鬼马车后便已消失,此刻沉寂无声。这神秘残片似乎只在特定情况下,比如靠近荒祠那种邪异之地,或者感应到某些特殊物件(如哑仆的镇魂像)时,才会有所反应。目前来看,指望不上。
车队在丘陵间蜿蜒前行,地势渐高,雾气却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郁。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植物:高达数丈、叶片呈暗紫色、边缘锋利如锯齿的“刀叶木”;匍匐在地、开着惨白色花朵、散发甜腻腐香的“尸腐藤”;还有一丛丛颜色艳丽、形如鬼爪、轻轻触碰便会喷出毒粉的“迷魂菇”……这些植物,无不透着危险。
“注意避开那些颜色鲜艳的花菇,还有地上的藤蔓,可能有毒刺或捕兽夹!”毒牙的声音从前方雾中传来,带着警告。他已拔出腰间一柄细长的匕首,不时挑开挡路的藤蔓,或刺死突然从草丛中窜出的毒虫。
“他娘的,这鬼地方!”蛮牛骂了一句,挥动巨斧,将一株拦在路中央、张牙舞爪的刀叶木拦腰砍断。碗口粗的树干倒下,断面流出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汁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忽然,地老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左侧雾霭中窜出,脸上带着一丝惊疑,低声道:“头儿,老鬼掌柜,前面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黑蛇策动铁蹄蜥靠近。
“雾太浓了,看不清。但我听到前面有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空洞的声音,很杂乱。而且,我放的‘探路鼠’(一种驯化的、嗅觉灵敏的小型鼠类妖兽),到了前面一片区域,就焦躁不安,死活不肯往前了。”地老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皮毛灰褐、长着长须的小鼠。此刻这小鼠正蜷缩在他掌心,瑟瑟发抖,绿豆小眼中充满恐惧。
毒牙闻言,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脸色微变:“有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鲜。还有……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寻常兽类的。像是……某种多足的东西爬过,痕迹很乱,数量不少。”
多足?爬行?众人心中一凛。黑棘林中多足爬行的妖兽不在少数,但能让地老鼠的探路鼠恐惧至此,且留下新鲜血腥味的,绝非善类。
“绕路!”老鬼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带着不容置疑,“不管前面是什么,绕开它!”
毒牙却摇了摇头,指向两侧:“掌柜的,绕不了。左侧是断崖,深不见底,雾气太浓,看不清沼林’,终年弥漫着五彩毒瘴,地面是松软的沼泽,
前有未知凶险,左有断崖暗河,右是绝地毒沼。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能判断是什么东西吗?大概数量,实力如何?”黑蛇沉声问毒牙。
毒牙再次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和空气中的气味,迟疑道:“痕迹很杂,像是某种大型的多足虫类,但比常见的‘百足蜈’要大得多,而且……脚印边缘有腐蚀的痕迹,可能带有剧毒。数量……不好说,但从痕迹的密集程度看,至少数十,甚至更多。实力……至少是二阶,可能有三阶的个体。”二阶对应凝真境,三阶对应化灵境!若真有数十只二阶以上、甚至有三阶头领的虫群,以车队目前的战力,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蛮牛握紧了巨斧,地老鼠脸色发白,连黑蛇的眉头也紧紧锁起。
“等!等雾散些,看清楚再说。”老鬼做出了决定,声音有些干涩,“所有人,结圆阵防御,驮兽和马车围在中间,准备火把、火油!虫类大多畏火!”
命令迅速被传递执行。车队停止前进,在相对开阔处围成一个简陋的圆阵。马车首尾相连,驮兽被赶到内侧。护卫们抽出兵刃,点燃了浸了火油的简易火把,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浓雾。苦力们则躲在马车和驮兽后面,瑟瑟发抖。
龙昊和墨影也背靠一辆马车,凝神戒备。龙昊悄然运转《玄元炼神诀》,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试图穿透浓雾,探查前方情况。但雾气似乎有阻隔神念之效,他的感知只能延伸出十余丈,便模糊不清,只隐约感觉到前方传来一种混乱、暴虐、充满饥饿感的精神波动,数量众多,令人头皮发麻。
墨影则闭上双眸,太阴寒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感应着空气中的温度和水汽变化。片刻,她睁开眼,低声道:“前方百丈外,有巨大热源,不止一个,温度远高于环境,且在缓慢移动。地下……也有微弱震动,有东西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
她的感知方式与神念不同,更依赖对阴寒与生命热源的感应,在此地似乎受到干扰较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雾气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因为众人的停留,变得更加浓郁粘稠,那灰白色的“魇雾”似乎也活跃起来,丝丝缕缕,试图侵蚀驱魇灯的光晕。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甜腻的腐香,也越发清晰,混杂着一种甲壳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来了!”毒牙猛地低喝,长弓瞬间拉满,箭矢指向浓雾深处。
所有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和火把。火光照耀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苍白而紧张。
“沙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只脚在落叶和岩石上爬行。浓雾被搅动,翻滚着,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在靠近。
突然,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灯笼般,在雾中亮起,带着冰冷、残忍、饥饿的意味,死死盯住了车队的方向。紧接着,是四点、六点、八点……越来越多的猩红光芒亮起,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十对!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如同湿皮革摩擦的嘶嘶声。
“是……是‘铁背千足蚰’!成年体都是二阶!看那体型,恐怕有接近三阶的!”地老鼠的声音带着颤音,他常年在黑棘林厮混,对各种妖兽如数家珍,此刻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话音未落,浓雾猛地被撞开,一头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是一只巨大的、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蜈蚣与马陆结合体的怪物!体长超过三丈,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铁的甲壳,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身体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镰刀般的步足,尖端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带有剧毒。头部狰狞,口器如同巨大的钳子,开合间露出里面锯齿般的利齿,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涎液。最骇人的是它头顶两根长长的、如同鞭子般的触角,以及那一对猩红残忍的复眼。正是铁背千足蚰!而且,看其甲壳颜色深沉,体型巨大,绝对是族群中的强者,很可能达到了二阶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三阶的门槛!
在这头巨型千足蚰身后,浓雾中,更多的身影显现出来,体型稍小,但数量众多,至少有二三十只!它们簇拥着巨兽,如同忠诚的士兵,猩红的复眼贪婪地盯着车队,口气中发出“嘶嘶”的恐吓声。
如此庞大的虫群!而且为首那只,气息赫然达到了二阶巅峰,距离三阶化灵仅有一步之遥!其散发的凶威,让在场的凝真境初期黑蛇,都感到一阵心悸!
“嘶——!”
为首的铁背千足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下达了攻击的指令!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车队最前方的毒牙和蛮牛扑来!口气大张,腥风扑面!
“放箭!火攻!”黑蛇厉声大喝,同时身形暴起,主动迎向那头巨兽!他知道,若不挡住这头首领,后面的虫群一拥而上,车队瞬间就会被淹没!
毒牙早已蓄势待发,弓弦震响,三支淬毒的箭矢呈品字形,射向巨兽的猩红复眼!蛮牛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巨斧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巨兽当头砸下的狰狞口器!
“铛!”“噗嗤!”
蛮牛的巨斧劈在巨兽口器边缘,爆出一溜火星,竟只留下一道白痕!反倒是他自己被那股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三步!而毒牙的三支箭,两支被巨兽灵活摆动的触角抽飞,只有一支射中了其肩部甲壳缝隙,箭矢没入半尺,但相对于巨兽庞大的体型,这点伤害如同挠痒!巨兽吃痛,嘶鸣一声,更加狂暴,粗长的身躯一摆,如同钢鞭般扫向蛮牛和毒牙!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爆鸣!
黑蛇身形如鬼魅,险险避开巨兽的横扫,一双短刃如同毒蛇吐信,化作两点乌光,精准地刺向巨兽相对柔软的腹部关节连接处!然而,巨兽的智慧不低,身躯一扭,坚硬的背甲挡住了黑蛇的攻击,短刃划过甲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与此同时,后面的虫群动了!如同黑色的潮水,嘶鸣着涌向车队!它们速度快,数量多,甲壳坚硬,步足锋利带毒,口器更是能轻易咬穿铁木!
“结阵!挡住它们!”护卫们嘶吼着,刀剑并举,火把挥舞,与虫群撞在一起!刹那间,金铁交鸣声、惨叫声、虫类的嘶鸣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虫群悍不畏死,护卫们则背靠马车,拼死抵抗,但虫群数量太多,且单体实力都不弱,很快就有护卫受伤,被毒肢划破皮肤,惨叫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用火油!烧它们!”老鬼在车厢里尖声叫道。几名护卫立刻将准备好的火油罐砸向虫群,随即火把扔出!
“轰!”
火焰升腾,数只千足蚰被点燃,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发出凄厉的嘶鸣。虫类畏火的天性让虫群的攻势为之一滞。但火焰也激怒了它们,尤其是那头首领,它舍弃了与黑蛇等人的缠斗,猛地调转庞大的身躯,朝着火油燃烧最密集的地方冲去,长尾一扫,将燃烧的马车残骸和几名护卫一同扫飞!
“拦住它!”黑蛇目眦欲裂,若是让这巨兽冲进车队中心,阵型瞬间就会崩溃!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短刃上,短刃顿时乌光大盛,隐隐有蛇形虚影浮现!他速度暴涨,化作一道乌光,再次扑向巨兽,短刃直刺其相对脆弱的肛门部位!
另一边,虫群与护卫的混战也进入白热化。地老鼠身形飘忽,洒出大片毒粉,但千足蚰甲壳坚硬,对毒粉抗性颇高,效果有限。他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用淬毒的匕首,专门攻击千足蚰关节和复眼等薄弱处。蛮牛则狂性大发,巨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如同人形凶兽,硬生生挡住了三四只千足蚰的围攻,斧下已有两只千足蚰被劈成两截,但他身上也多了数道伤口,血流如注。
龙昊和墨影也陷入了苦战。三只千足蚰盯上了他们,呈品字形包围过来。这些千足蚰虽然比那头首领小一圈,但也有近两丈长,实力在二阶初、中期,甲壳坚硬,口器锋利,步足带毒,极难对付。
“我左你右,中间那只,合力速杀!”龙昊低喝一声,强提所剩无几的星力,脚下《游龙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烟,避开左侧千足蚰如同镰刀般劈来的步足,一拳轰在其侧腹甲壳连接处!这一拳,他动用了《混沌破灭拳》中穿透力最强的“透甲劲”,拳劲凝于一点,骤然爆发!
“砰!”
沉闷的响声传来,那千足蚰侧腹的甲片竟被这一拳打得微微凹陷,出现细密裂纹!千足蚰吃痛,嘶鸣着,身躯猛地一卷,长尾带着恶风扫向龙昊!同时,口中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毒液!
龙昊早有预料,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险险避开毒液和长尾。毒液溅落在地面,顿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烟。
右侧,墨影面对两只千足蚰的夹击,身形飘忽如鬼魅,太阴寒气全力催动,十指连弹,一道道冰寒刺骨的指风,如同跗骨之蛆,专攻千足蚰的复眼和关节连接处。她的寒气对妖兽似乎有额外的克制效果,被指风点中的部位,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变得迟缓。一只千足蚰被她抓住机会,一指点中复眼,寒气瞬间侵入,复眼炸裂,千足蚰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翻滚。另一只千足蚰趁机扑上,口器狠狠咬向墨影!
墨影不闪不避,纤手一扬,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面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冰盾!正是她以自身太阴寒气,结合空气中浓郁的水汽,瞬间凝结而成!
“咔嚓!”千足蚰的口器咬在冰盾上,冰盾碎裂,但墨影也借力飘退,同时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点银芒如电,射入千足蚰因咬合而张开的口中!
“玄冰刺!”
银芒入体,瞬间爆发!那只千足蚰身躯猛地一僵,体内传来细微的冰裂之声,随即软倒在地,体表迅速凝结出一层寒霜,竟是被从内部冻毙!
然而,施展此招,墨影的脸色也苍白了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此刻,中间那只被龙昊击伤侧腹的千足蚰,正疯狂地扑向龙昊,口中毒液狂喷,步足乱舞。龙昊星力不济,身法虽妙,但闪避空间被压缩,眼看就要被毒液溅中!
“低头!”墨影清冷的声音响起。龙昊毫不犹豫,瞬间矮身。
一道凌厉无匹、凝练至极的冰蓝色指风,贴着龙昊的头皮掠过,精准地射入那只千足蚰因喷吐毒液而张开的口器深处!
“噗!”
冰蓝色指风从千足蚰脑后透出,带出一蓬混杂着冰碴的绿色浆液!那只千足蚰身躯剧震,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两人配合默契,瞬间解决两只。但最后左侧那只千足蚰已然扑到近前,腥风扑面,步足如刀,已然来不及躲闪!
就在此时——
“嘶昂——!”
一声更加高亢、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嘶鸣,从战场中心传来!只见那头巨大的铁背千足蚰首领,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腹部靠近尾部的位置,插着黑蛇那对乌黑的短刃,直没至柄!黑色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如同泉涌!黑蛇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此刻脸色惨白,嘴角溢血,踉跄后退,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狠厉与快意。他拼着硬受巨兽一击,以精血秘法激发短刃威力,终于重创了这头首领的要害!
首领受此重创,凶性彻底被激发,但它也意识到了致命的威胁,竟不再理会黑蛇和围攻它的人,而是发出尖锐的嘶鸣,掉转庞大的身躯,朝着来时的浓雾中疯狂逃窜!虫群见首领败逃,也瞬间失去战意,嘶鸣着,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以及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与焦臭味。
战斗,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
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戚交织。护卫又死了四人,重伤七八人,连蛮牛都受了不轻的伤,地老鼠被一只千足蚰的毒液擦中肩膀,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敷着解毒药。驮兽死了三头,货物又损毁了一些。整个车队,伤亡近半,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黑蛇在毒牙的搀扶下,吞服了几颗丹药,脸色稍霁,但气息萎靡,显然伤得不轻。他看向龙昊和墨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方才龙昊和墨影联手击杀两只千足蚰,尤其是墨影那神出鬼没、威力惊人的寒冰之力,他都看在眼里。这两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而且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散修。老鬼的猜忌,他并非不知……
老鬼从马车里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伤亡,脸色铁青,肥肉不住抖动。他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指挥还能行动的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敛尸体。这一次,连草草掩埋都做不到了,只能将同伴的尸体连同千足蚰的尸体堆在一起,泼上火油,付之一炬。熊熊火光映照着众人或麻木、或悲痛、或恐惧的脸庞。
哑仆也下了车,他抱着那个木盒,走到燃烧的尸体堆前,低声“嗬嗬”着,似乎是在念诵着什么。木盒中,那尊“镇魂像”再次散发出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淡黄色光晕,笼罩着燃烧的尸体。说来也怪,在光晕笼罩下,尸体燃烧得很“干净”,没有产生过多的黑烟和焦臭,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的气味弥漫,让众人因厮杀和死亡而躁动不安的心神,渐渐平复下来。就连空气中残留的、千足蚰血液和毒液的腥臭,似乎也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