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丁义珍玩了个金蝉脱壳,从林华华和周正的眼皮底下逃脱,一去不复返。
夏末秋初的夜风吹着毛坯别墅的窗缝,发出呜呜的轻响,昏黄的白炽灯下,那片红彤彤的钞票山刺得人眼晕。林华华将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指尖还沾着钞票的油墨味,她掏出手机快速拍下别墅内的赃物照片,从一箱箱的百元大钞到绝版茅台,再到那些他叫不出名来的名人字画,每一张都拍得清晰明了,这是刘小平贪污受贿的证据,更是顺藤摸瓜的关键...........
周正靠在冰冷的水泥承重墙上,目光扫过二楼的每一个角落,手电的光束在裸露的钢筋上划过,他压低声音:“组长,我再去三楼看看,别还有藏着的东西,漏了线索就麻烦了。”
“小心点。”林华华叮嘱,将手机里的照片加密保存,又把现场的脚印仔细清理了一番,两人进来时本就猫着腰走的碎石路,此刻再将门口的痕迹抹去,做到滴水不漏。
周正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毛坯房里格外清晰,林华华则走到别墅大门后,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动静,夜色浓稠,小区里的路灯隔得极远,昏黄的光根本照不到这片别墅区,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一切看似平静。
可林华华和周正根本不知道的是,此刻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里,两个保安正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的画面正是林华华和周正翻墙进入别墅的瞬间,甚至连两人猫着腰穿过草坪的身影,都被藏在树影里的隐蔽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处名为“未来雅苑”的别墅区,表面上是对外售卖的高档别墅区,实则是世纪未来集团董事长李建明的私人产业,只是送给李建明在业务上用得着的人,小区里的监控看似稀疏,实则明处暗处布了多达三百多个,连每一棵大树的树荫下,都藏着高清夜视摄像头,门口那几个蒙灰的普通摄像头,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年轻的保安手指在监控屏幕上点了点,声音带着慌张:“王哥,这俩人看着不对劲,翻进了最里面那套毛坯别墅,那套不是刘秘书的吗?”
被称作王哥的保安队长四十多岁,是李建明的远房亲戚,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唯一的号码,电话几乎瞬间就被接通,那头传来李建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深夜被打扰的冷意:“什么事?”
“李总,未来雅苑北区最里端的毛坯别墅,来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看着像便衣,翻墙进去的,现在还在里面。”
王哥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始终没离开监控屏幕,屏幕里林华华正靠在猫眼处观察,周正的身影出现在三楼的窗户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李建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看清楚脸了吗?别打草惊蛇,把小区所有的隐蔽摄像头都调出来,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明白!”王哥挂了电话,立刻对着年轻保安吩咐,“把北区的巡逻队调过来,四个,都带家伙,别亮明身份,穿便装,守在别墅周围的树荫里,记住,不许出声!”
年轻保安不敢耽搁,立刻用对讲机调人,不过两分钟,四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就从小区侧门绕了过来,全都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手里攥着橡胶棍和尼龙扎带,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别墅周围的树影里,像四尊沉默的石像,死死盯着那栋毛坯别墅的大门。
别墅内,周正从三楼下来,摇了摇头:“组长,三楼也是毛坯,没藏东西,就几个空的水泥桶,看来刘小平的赃物都在一楼和二楼了。”
林华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就走,开车去省城,争取天亮前见到田局,你留在这,找个隐蔽的地方盯着,别让刘小平回来,也别让任何人靠近这栋别墅,记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放心组长!我就在对面的树荫里,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华华嗯了一声,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证件和手机,将拍好的赃物照片又备份了一遍,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我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她说完,轻轻拉开别墅的防盗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夜色浓稠,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动静,她猫着腰,快速穿过院子里的杂草,翻出围墙,顺着小区的小路往西门走。
她的脚步很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四周,作为老刑侦,她的警惕性刻在骨子里,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藏在树影里的隐蔽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保安室里的王哥盯着屏幕,再次拨通李建民的电话。
“李总,那个女的要走,要不要拦住她?”
“放他去报信,抓住那个男的!”电话里传来阴沉的声音。
“收到!”
林华华走出西门,回头看了一眼小区内的夜色,眉头微蹙,总觉得这小区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可转念一想,这是高档别墅区,本就人少,又是深夜,安静也属正常,她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帕萨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朝着省城的方向而去。
帕萨特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瞬间,王哥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冷硬:“动手!”
四个字落下,藏在别墅周围树影里的四个壮汉立刻动了,像四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朝着毛坯别墅靠近,他们的脚步踩在杂草和碎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训练有素的动作,根本不像是小区的巡逻队,倒像是专业的保镖。
别墅内,周正正靠在窗边,盯着小区外的动静,手里的手电已经关掉,借着窗外的微光观察,外面很静,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刚才在三楼爬楼梯,水泥灰迷了眼,他转身想走到客厅,倒点矿泉水洗把脸。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别墅的防盗门突然被打开,“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周正瞬间警觉,可还没等他反应来,几道黑影就从门口窜了进来,手里的橡胶棍狠狠砸向他的手腕,“咔嚓”一声轻响,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你们是谁?!”
周正斥问,忍着手腕的剧痛,抬腿朝着面前的壮汉踹去,可对方有四个人,个个身材高大,身手凶悍,根本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一个壮汉从背后扑上来,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则用尼龙扎带狠狠捆住他的双手,扎带勒进皮肉里,疼得周正额头直冒冷汗,他拼命挣扎,膝盖狠狠向后顶去,顶在身后壮汉的肚子上,那壮汉闷哼一声,勒着他脖子的胳膊却收得更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别动!再动废了你!”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威胁,周正的头被狠狠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颊擦过碎石,磨出了血痕,他瞪着眼睛,看着那四个壮汉的脸,都是生面孔,穿着黑色连帽衫,看不到任何标识,可动作却极其专业,不像是街头的混混,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手。
其中一个壮汉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王哥,人抓到了,活的,没弄出大动静。”
对讲机那头传来的声音:“把人带到地下车库,用我的车送,别经过大门,走侧门的消防通道,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别墅里的东西,一动都不许动。”
“明白!”壮汉应了一声,然后对着另外三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架着周正的胳膊,一人托着他的腿,直接将他抬了起来,周正拼命挣扎,嘴里怒骂着,可嘴巴很快就被一块沾着乙醚的布捂住,刺鼻的气味瞬间钻进鼻腔,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四个壮汉抬着周正,快步走出别墅,绕到小区的消防通道,通道的门早就被打开,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没有挂车牌,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打开后车门,壮汉们将周正扔进后座,一人坐在旁边看着,车门重重关上,宾利缓缓驶出消防通道,朝着小区外的一条偏僻小路开去,全程没有亮灯,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而保安室里的王哥,在看到宾利驶出后,立刻让人将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拷贝下来,删除了原始文件,又将小区里的隐蔽摄像头调回正常模式,然后拿起扫帚,将别墅周围的杂草和碎石清理了一番,抹去了壮汉们留下的脚印,不到十分钟,一切就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激烈打斗从未发生过。
王哥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次给李建明打去电话:“李总,人已经送走了,监控也处理好了,别墅那边也清理干净了。”
李建明此刻还在龙腾山庄,水晶灯的光芒洒在红木家具上,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划过,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把人关在东郊的仓库里,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知道了李总,东郊仓库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两个人看着,跑不了。”
“嗯。”李建明挂了电话,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滋味,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阴鸷。
刘小平是瑞山市长的秘书,更是他李建明的人,瑞山风景区的工程、祥瑞文化园的拆迁,哪一个不是他和刘小平联手操作,捞了个盆满钵满,那栋毛坯别墅,就是他特意留给刘小平藏赃物的地方,未来雅苑是他的产业,在这里藏东西,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找到这里,还是一男一女的便衣,看身手和警惕性,绝对是刑侦队的人。
李建明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那女的已经走了,看方向是去了省城,应该是去汇报了,而这男的,留在了这里,正好抓起来,问问清楚,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知道了多少事,若是只是查到了刘小平,那还好办,若是查到了他头上,那这两个人,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