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同志的话里意味深长。
一句话,先定调:毛志平能干、有功,突然动手,不合常理。
省委秘书长廖汉波顺势开口:“沙书记说得是,毛志平在岩城这几年,项目推进快、地方发展有目共睹;现在突然留置,会不会影响干部队伍情绪、影响项目进度、影响社会稳定?建议慎重。”
“而且,毛志平毕竟是县委书记,正处级关键岗位,留置影响太大,是不是先函询、先诫勉、先内部核查,不必一上来就留置?程序上是不是过于激进?”
沙瑞金微微颔首,不说话,姿态已是态度:我不赞同。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方向明。
方向明平静抬眼,目光不闪不避,语气不急不躁,开口第一句,就直击要害:“毛志平该不该留置,不看印象、不看表态、不看所谓政绩,只看证据。”
他指指每个常委面前的毛志平案证据摘要:
“这份材料表明,毛志平已经彻底腐化堕落了。”
方向明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他利用工程招标受贿八千二百万元;利用土地出让收受房产五套,价值四千一百万元;利用项目审批收受礼品礼金、名贵烟酒、古玩字画等等...........事由、金额;合同、票据、聊天记录、录音,完整闭环,无任何漏洞。”
会议室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声。
沙瑞金面色依旧平和,淡淡开口:“方向明同志,反腐我们坚决支持,但办案要讲大局、讲稳定、讲政治。岩城现在正处在发展关键期,突然把书记留置,谁来担?”
一句话,把个人贪腐,上升到政治责任、全局稳定。
这是沙瑞金最锋利的武器。
方向明毫不退让,语气依旧沉稳,却字字如刀:“瑞金书记,我问一句:贪腐八千多万、坐拥数套房产、来源不明巨额财产,这样的干部,留在岩城主政,才是最大的不稳定、最大的政治风险、最大的隐患。”
全场死寂。
省长扣的帽子也很大。
方向明继续,语气陡然加重:“更严重的是————就在昨夜,纪监委工作人员周正,跟踪核查毛志平赃物线索,在岩城未来雅苑别墅区,发现一处秘密藏金窟,现金、古玩、名酒、奢侈品总值过亿;周正留守现场监视,凌晨一点失联,至今无法联系,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赃物待转移、办案人员被控制、证据随时销毁、人员随时灭口,这种情况下,还要讲稳定、讲暂缓、讲慎重?那我们置党纪国法于何地?置办案人员生命于何地?置人民群众利益于何地?”
沙瑞金眉头微微蹙起。
“向明同志,你这话就严重了。”
沙瑞金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冷意,“周正失联,尚未查明真正原因,不能直接定性为被控制;赃物线索,也只是单方线索,尚未核实;仅凭这些,就强行留置县委书记,是不是过于主观、过于草率?”
“草率?”方向明冷笑一声,“瑞金书记,如果这都叫草率,那请问,要等到周正遇害、赃物全部转移、证据全部销毁、毛志平潜逃境外,才叫不草率?才叫时机成熟?才叫顾全大局?”
会议室气氛,瞬间炸到顶点。
沙瑞金面色依旧平静,眼底却已寒如深潭:“向明同志,情绪不要激动,我们是党内会议,就事论事。我不是反对反腐,是反对不讲程序、不讲政治、不顾全局、鲁莽办案。”
“我讲的正是程序、正是政治、正是全局。”方向明寸步不让,“程序上,纪监委常委会全票通过,证据完备、理由充分、法律依据清晰;政治上,清除腐败分子、纯洁干部队伍、维护党纪尊严,是最大政治;全局上,及时控制风险、追缴赃款、保护同志安全,才是真正维护稳定。拖延一天,风险扩大十分;拖延一夜,同志性命不保。这不是鲁莽,这是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