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身后并未出现追兵,山谷中只有潺潺水声和鸟鸣。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疲惫和伤痛也随之袭来,尤其是陈松几人,本就虚弱,又受了惊吓,此刻更是步履蹒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关索自己也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必须找个地方休息,否则不用追兵来,自己这几个人就得先倒下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探路的关索,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溪流拐弯处的一片茂密藤蔓和灌木丛。
“有血腥味。”关索低声道,声音沙哑而凝重。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果然,空气中除了草木清香和溪水湿气,隐隐约约飘来一丝淡淡的、但绝不容错辨的血腥气。
是野兽厮杀?还是……又有死人?或者,是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
关索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强提精神,握紧短刃,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枝叶,向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摸去。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关索瞳孔骤缩。
前方是一片较为开阔的河滩,溪水在此形成一个浅浅的回湾。此刻,河滩的沙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看穿着,正是黑衣人!和陈松描述的一样,黑色紧身衣,蒙面的黑巾有些已经脱落,露出死状凄惨。有的胸口被利刃贯穿,有的咽喉被割开,有的则是被重手法震碎了胸骨,七窍流血。鲜血染红了河滩的沙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杀人者手段干脆利落,显然是高手所为。而且,从血迹的颜色和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大概就在一两个时辰之内,甚至可能更短。
是谁杀了他们?是内讧?还是……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关索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示意银屏和陈松等人留在原地,自己则忍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身体的强烈不适,上前仔细查看。
这些黑衣人的伤口,致命伤都很精准,几乎是一击毙命。杀他们的人,武功显然不弱,而且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现场除了打斗痕迹(并不激烈,更像是一面倒的屠杀),没有留下其他明显的线索。黑衣人身上的衣物也被翻动过,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关索在一具尸体旁,发现了一块掉落的黑色腰牌。他捡起腰牌,入手微沉,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司马”二字,背面则是一些复杂的花纹和编号。果然是司马家的私兵(或者说,死士)!
司马家的人,被人杀了。而且看手法,杀他们的人,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灭口?
是地宫的事情泄露,引来了司马家的对头?是曹魏朝廷察觉了司马家的不轨,派人暗中清理?还是……其他觊觎地宫秘密的势力?
关索心中念头急转,感觉这邙山深处,越发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司马家、神秘杀手、地宫秘密、古老部落、父亲战魂、银白小蛇……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和银屏,还有身后这些落难的百姓,正被卷入漩涡的中心。
此地更加不能久留了!无论是司马家发现私兵被杀,派人前来调查,还是那神秘杀手去而复返,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危险。
“快走!离开这里!”关索不再犹豫,立刻退回,对着银屏和陈松等人低声道。
众人看到河滩上的尸体,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此刻听关索催促,哪里还敢停留,连忙强打精神,准备继续向上游逃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再次进入密林时——
“唰啦!”
侧前方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男子声音,突兀地响起:
“看了这么久,这就想走么?”
随着声音,三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呈品字形,恰好挡住了关索他们的去路。
这三人都穿着与河滩上尸体款式相似的黑色劲装,但面料似乎更考究,气息也更加凝练、冰冷。他们脸上都戴着黑色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睛。为首一人,身材瘦高,腰间挎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刚才的声音正是出自他之口。另外两人,一人手持一对短戟,另一人则空着双手,但十指指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幽蓝色,显然淬有剧毒。
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以及一股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冷漠。
司马家的……高手?而且是比刚才那些私兵更精锐、更冷酷的存在!他们一直潜伏在附近?是来处理这些私兵尸体的?还是……一直在追踪、等待着什么?
关索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刚脱离地宫死劫,又遇到流民,发现司马家私兵尸体,现在,更是被三个明显是司马家高手的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前有强敌,后有绝谷(上游方向情况不明),自己重伤未愈,还要保护银屏和几个毫无战力的百姓……
绝境,又一次摆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