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仔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人首蛇身的壁画……祭祀的场景……青铜巨门……还有那疑似守护兽的独角巨蛇……这些,都与老夫探查到的一些零星传说吻合。司马家,恐怕真的在尝试进行某种古老的、邪恶的仪式或召唤。你们误入地宫,破坏了他们的计划,那巨蛇的死亡(或被净化),恐怕让他们功亏一篑。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气急败坏,不惜一切代价要追杀你们灭口。”
“那哥哥身上的毒……”银屏最关心的还是关索的伤势。
“‘幽蓝鬼爪’是‘影蛇’的独门毒功,毒性阴寒歹毒,专门侵蚀经脉脏腑,中者若无独门解药,十二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周仓沉声道,“索儿能撑到现在,一是他体质特殊,内力精纯,意志坚韧;二是那‘赤蝎粉’以毒攻毒,暂时压制了毒性。但‘赤蝎粉’药性霸道,且不能根除‘幽蓝鬼爪’之毒,只能延缓发作。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找到能彻底清除此毒的方法,否则余毒反复发作,深入骨髓,终究会要了索儿的性命!”
“解药……”关索苦笑。司马家的独门解药,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难道要杀上司马家去抢?
“解药之事,再从长计议。”周仓看出了关索的担忧,安慰道,“老夫当年随华佗先生学医,对天下奇毒略有研究。‘幽蓝鬼爪’虽毒,也并非无解。只是需要几味珍稀药材,配制解药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让索儿你尽快恢复一些元气,我们也好离开此地。”
“离开?”关索和银屏同时看向周仓。
“不错。”周仓点头,脸色严肃,“此地虽隐蔽,但你们既然被‘影蛇’盯上,以司马家的势力,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阿羿虽然射杀了他们一人,但以司马家行事之缜密狠辣,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定会加派人手,搜山检海。此地,已不安全。”
“那我们能去哪里?”银屏担忧地问。哥哥重伤未愈,周伯伯腿脚不便,阿羿大哥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
周仓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去河东。”
“河东?”关索和银屏都是一愣。河东郡,那是并州之地,如今是曹魏治下,且距离洛阳、邙山并不算太远,为何要去那里?
“不错,河东。”周仓解释道,“老夫这些年在邙山,并非完全与世隔绝。阿羿时常外出,打探消息,联络旧部。老夫虽残,但昔日君侯麾下,还有些忠义之士,散落各地。其中有一人,便在河东隐居。此人姓廖,单名一个化字,曾是君侯麾下的一员偏将,为人忠义,武艺不俗,且粗通医术。君侯……遇害后,他心灰意冷,不愿再为官,便隐姓埋名,回了河东老家。老夫与他有旧,曾暗中联络。河东虽然也是曹魏治下,但山高皇帝远,司马家的触手伸不到那么远。而且,廖化对君侯忠心耿耿,得知你是君侯之子,必定会竭力相助。更重要的是,河东地处并州,靠近太行山脉,那里地形复杂,易于藏身。而且,据老夫所知,太行山深处,或许有能解‘幽蓝鬼爪’之毒的一味关键药材——‘赤阳朱果’。”
“赤阳朱果?”关索和银屏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嗯。”周仓点头,“此物生于至阳至热之地,禀天地纯阳之气而生,百年开花,百年结果,果实赤红如火,性烈如火,是克制天下阴寒剧毒的圣药。但此物极为罕见,且生长之处必有异兽守护,采摘极为凶险。不过,总好过去司马家虎口拔牙。而且,河东靠近太行,也便于我们寻找此物。”
关索沉默着,快速消化着周仓提供的信息。去河东,投奔父亲旧部廖化,寻找“赤阳朱果”解毒,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子。但同样,路途遥远,自己重伤未愈,银屏年幼,周伯伯腿脚不便,仅有阿羿一人护卫,风险极大。而且,司马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沿途必定关卡重重,追兵不断。
但,留在邙山,只有死路一条。去寻找解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就去河东。”关索没有过多犹豫,做出了决定。他看向周仓,又看向银屏和阿羿,眼神坚定,“只是,要连累周伯伯和阿羿大哥,还有银屏,陪我涉险了。”
“少主说哪里话!”周仓虎目一瞪,“老奴这条命是君侯给的,能为君侯保全血脉,万死不辞!阿羿!”
“在。”阿羿上前一步。
“你立刻准备,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河东。带上必要的药物、干粮和清水。轻装简行,但武器、弓箭必须带足。沿途尽量避开官道和城镇,走山间小路。”周仓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昔日的果决。
“是,师父。”阿羿领命,转身去准备。
“哥哥,你的伤……”银屏看着关索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伤口,担忧不已。
“无妨,还死不了。”关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要安慰妹妹,但随即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路上慢慢调养便是。银屏,这一路,恐怕要辛苦你了。”
“我不怕辛苦!只要哥哥能好起来,去哪里都可以!”银屏用力摇头,眼中含着泪,却闪着光。
周仓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的兄妹,心中既欣慰,又沉重。前路漫漫,凶险未卜。司马家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悄然收紧。而他们,就如同网中的鱼儿,要如何挣脱,游向生天?
“好好休息,索儿。明日,我们便上路。”周仓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老夫倒要看看,司马家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夜色渐深,木屋中恢复了宁静,只有关索偶尔因伤痛而发出的轻微呻吟,以及火塘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但在这宁静之下,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却悄然弥漫。
远在洛阳,司马府,地下密室。
依旧是那间幽暗的密室,依旧是那盏跳动的油灯。司马懿端坐在阴影中,手中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球,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的面前,跪着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正是之前出现在山谷中、手持奇形弯刀、被称为“影蛇”首领的弯刀黑衣人。
“地宫被毁,‘地龙’气息消失,疑似被净化或封印。目标人物逃脱,跳入黑龙潭,下落不明,但现场发现血迹和打斗痕迹,疑似被人救走。派去的三号、七号追兵,一死一伤,伤者回报,在黑龙潭下游芦苇丛发现三号尸体,咽喉被石笋刺穿。四号追踪至断崖瀑布,失去所有踪迹,包括目标的,以及另一股不明势力的。”弯刀黑衣人声音低沉,毫无感情地汇报着。
司马懿把玩玉球的手,微微一顿。密室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下降了几分。
“另一股不明势力?”司马懿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冰冷刺骨。
“是。箭术超凡,力道惊人,一箭逼退属下三人,救走了目标人物的妹妹和几个流民。身份不明,但绝非寻常猎户或江湖客,倒像是……军中神射手的风格,但其箭矢和弓的制式,颇为古老,属下从未见过。”弯刀黑衣人如实禀报。
“军中神射手……古老制式……”司马懿眼中幽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邙山……关羽余孽……古老箭术……有意思。”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弯刀黑衣人:“继续加派人手,封锁邙山通往各处的要道,尤其是通往河东、并州、以及汉中的方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用箭的神秘人,还有救走目标的人,给我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地宫那边……”
司马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和忌惮:“地宫被毁,‘地龙’气息消失,看来那东西的封印,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不过,‘钥匙’已经出现,计划不容有失。通知‘那边’,加快进度。还有,那个小丫头,关银屏,尽量抓活的。她身上,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是!”弯刀黑衣人躬身领命,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密室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跳跃的火苗,在司马懿那深不见底的眼瞳中,映照出两点幽冷的寒光。
“关羽……你的血脉,还真是麻烦。”司马懿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不过,越是麻烦,越是证明……老夫的选择,没有错。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