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女子说，“如果我们立誓后失败，如果地球最终被格式化，龙脉会在最后一刻抽走我们所有的记忆——不是星空议会的抹除，而是龙脉主动收回契约。我们会变成空白的存在，连‘曾经努力过’这件事都不会记得。”
路明非感到心脏收紧。这比死亡更残酷——彻底消失，连消失本身都不被记住。
“但有另一个可能。”老人说，“如果我们成功，如果我们通过测试，那么龙脉会将这些记忆永久固化，成为地球规则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即使亿万年以后，即使文明更迭无数次，这些记忆都会像化石一样存在，证明曾经有一群人，在绝境中选择了‘道’。”
四千人开始投票。
没有举手，没有计数。每个人将自己的选择注入脚下的龙脉线，金线随之亮起或黯淡。路明非感知着那些流动的意志——恐惧、犹豫、决绝、悲壮、希望……像一条混杂着所有情绪的长河。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四千人中，三千九百七十一人选择立誓。二十九人选择退出——他们没有离开，只是退到空洞边缘，静静旁观。没有人指责他们，因为在这样的抉择面前，任何选择都值得尊重。
仪式开始了。
老人站起来，双手高举。穹顶上的古老文字开始旋转、重组，最终汇聚成一段新的誓词，用四千人共同认可的现代汉语呈现：
“我等立于龙脉交汇之地，在知晓地球为星空议会实验场之真相后，依然自愿立誓：以血肉为墨，以意志为笔，与此山河、此文明、此星球的未来缔结契约。七十二小时内，竭尽所能，提升稳定，抗争格式化。若成，此记忆永固于地脉；若败，此记忆归还于天地。天地为证，龙脉为凭，誓约既立，九死无悔。”
三千九百七十一个声音同时复诵。
誓词念完的瞬间，整个青藏高原震动了。
不是地震，而是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共鸣。龙脉金线从地下深处浮出地表，在高原上空交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光网。光网中，浮现出无数虚影——那些是历代在此立誓者的投影：古代将士、迁徙牧民、朝圣者、建设者、守护者……
亚洲区域的稳定度开始飙升。
全息投影上的数字疯狂跳动：81.9%、82.5%、83.1%、83.7%……
一次性提升2.4个百分点。
但代价立刻显现。空洞中，所有立誓者同时发出闷哼——他们的意识与龙脉深度绑定，稳定度的急剧提升带来了巨大的规则负荷。有人口鼻渗血，有人跪倒在地，但没有人解除连接。
路明非感觉到那些负荷的一部分沿着意识连接传导向他。他的核心损伤瞬间从38%飙升到41%，剧烈的疼痛让他视野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切断连接——这是契约的一部分，锚点必须分担子民的代价。
“够了！”诺诺抓住他的手臂，“再这样下去你的核心会崩溃！”
“还没到极限……”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龙脉在输送……古老契约的稳定性……它在把历代积累的‘信用’……一次性兑现……”
亚洲稳定度最终停在84.3%。
距离85%只差0.7个百分点。
但空洞里的情况很糟。超过一半的立誓者陷入半昏迷状态，他们的秩序场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年轻女子跪在地上，她的九宫八卦牌碎了一块，但她还在笑。
“值了……这波拉升……至少省了三个月……”
盲眼老人走到路明非面前。他的乳白色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龙脉能量过载的溢出。
“契约已成。”老人说，“龙脉会持续输出稳定性，直到七十二小时结束。但记住：这不是礼物，是贷款。如果我们最终失败，龙脉会收回这一切，连带利息——那些立誓者的灵魂印记会永久受损，即使转世轮回，也会带着残缺。”
路明非擦掉嘴角再次渗出的血：“如果我们成功呢？”
“那么这片土地，将永远记得今天。”老人握住路明非的手，将一样东西放在他掌心——那是一块冰晶，里面封存着一片龙鳞形状的金光，“带着这个去大洋洲。告诉海洋：山已经立誓，该海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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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藏高原的传送光柱中，路明非几乎站立不稳。诺诺撑住他，迅速注射了第三剂稳定剂，但这次药物的效果明显减弱——核心损伤超过40%后，常规治疗手段开始失效。
“你还剩多少清醒时间？”诺诺的声音里有罕见的焦虑。
“足够完成最后一个节点。”路明非看着手中的冰晶龙鳞，里面的金光像心跳一样脉动，“然后……可能需要你接管部分指挥。”
“别说丧气话。”诺诺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沙漠和山脉都站在我们这边了，大海不会例外。”
路明非想说些什么，但突然一阵剧痛从核心深处炸开。他闷哼一声，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裂痕——那是意识崩解的征兆。
“路明非！”
“没事……”他强迫自己深呼吸，金色纹路中的虹彩光流疯狂闪烁，试图修复损伤区域，但只是杯水车薪，“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41%的损伤……”
传送坐标锁定：大洋洲核心节点，“珊瑚圣殿”，位于大堡礁深处。
倒计时：60小时07分钟。
距离85%还差0.7%，距离崩溃还剩41%的缓冲。
但路明非在疼痛中感觉到，那些从沙漠、山脉传来的连接，那些古老祝福和沉重契约，正像无数双手托着他继续向前。
也许文明就是这样：一代人站在另一代人的肩膀上，用记忆做砖，用誓言做灰浆，在宇宙的荒原上筑起一座脆弱的灯塔。
而他的任务，就是让这盏灯再亮七十二小时。
光柱吞没他们的瞬间，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全息投影上亚洲区那刺眼的84.3%。
还差一点点。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