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游历四方百年,见过无数灵地仙山,却从未见过地气变化如此之快的凡尘之地。尊主,草原之福,实乃天意。”
林溪微微摇头:
“不是天意,是人心。”
她转身望向坡下,那里是连绵的茶垄、错落的毡帐、蜿蜒的商路,还有晨雾里若隐若现的炊烟。
“人心安了,地气就顺了。地气顺了,天材地宝自然愿意在这儿扎根。”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淡,却透着谁也撼不动的坚定:
“所以这望仙坡上的东西,不是给哪一个人用的,是整个草原的。”
七位修仙大佬对视一眼,再次齐齐行礼。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更敬。
他们见过无数仙门霸主,有的为夺宝杀人如麻,有的为长生抛却故土,有的为飞升六亲不认。可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是凡人之躯,却把天赐之物看得比谁都轻,把子民的安稳看得比谁都重。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人群渐渐散去,该值守的值守,该采药的采药,该上课的上课。
只有修狗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银光闪闪的灌木丛,眼睛亮亮的。
墨迹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发什么呆?”
修狗挠挠头,小声说:
“师兄,你说……这天蚕丝,能不能给我织件衣裳?”
墨迹皱眉:“你要衣裳做什么?”
修狗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卡小贝,又看了看怀里那把锈钝的铁剑,声音更小了:
“就……就想着,要是以后真有什么危险,我穿着它,就能多扛一会儿。”
他没说多扛一会儿是为了什么。
但墨迹听懂了。
是为了挡在前头,是为了让别人先跑,是为了那点笨拙的、却从没变过的“想守住”。
墨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在修狗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
修狗愣了愣,抬头看他。
墨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还是那么冷冷的,声音却从前面飘过来:
“等采够了,我帮你织。”
修狗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卡小贝在他脚边汪汪叫,尾巴摇得都快断了。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天蚕丝的银光、仙草的清香、茶垄的苦涩,还有远处娃娃们念书的声音。
修狗深吸一口气,把那柄锈钝的铁剑往怀里一抱,大步追了上去。
笨一点没关系。
慢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草原这么大,总有他站的地方。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洒满望仙坡。
坡顶那间最大的毡帐里,林溪站在窗口,望着坡下的动静。
苍烈站在她身后,轻声道:
“尊主,天蚕丝现世的消息,怕是压不住。商路上人多眼杂,不出三日,外头就会传遍。”
“传就传吧。”林溪语气平静,“压不住的事,就不压。”
“可若有人来抢……”
“谁来抢?”
苍烈一愣,想了想,又闭上嘴。
是啊,谁来抢?
正道仙门,看不上这点东西。邪道修士,进不了草原半步。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散修,有七位大佬坐镇,谁敢动?
更何况,草原上的人,不是以前任人宰割的牧民了。
他们会种地,会放牧,会经商,会读书,现在还会修仙。
虽然修得慢,修得笨,修得跌跌撞撞,可每个人都在修。
这就够了。
林溪转身,走回案几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
“让计书宝拟个章程,天蚕丝的采摘、保存、织造、分配,全按工分走。谁出多少力,拿多少东西,不偏不倚,不私不藏。”
苍烈抱拳:“是。”
“还有,让灵巫师留意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长出新东西。地气变了,不会只长一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