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镜的光影,在映照出广寒宫门前那场足以定罪的混乱场面后,并未停留在天蓬元帅那绝望的视角,反而如同最冷静的史官笔触,倏然转向,以倒叙与多线并行的方式,揭开了这场“误入”戏码背后,那更加阴森血腥、令人发指的宫内布置与“伏兵”真相。
镜光首先回溯,时间拉回至嫦娥被迫提前离席、返回广寒宫之后,到她服下那瓶导致虚弱与镇静的药液,再到她如同提线木偶般留下门缝,蜷缩于内殿阴影中的全过程。这部分八戒已经通过之前的镜景有所了解,但此刻连贯呈现,更显其被迫与绝望。
然而,真正的恐怖,始于宫门留下缝隙之后。
镜中画面显示,就在嫦娥蜷缩在内殿,心神被恐惧与药力双重折磨的同时,广寒宫内部,那些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偏殿、回廊、乃至庭院假山之后,悄然浮现出数道身影。
这些人影并非月宫仙娥,也非寻常天兵。他们身着与广寒宫清冷环境融为一体的淡灰色匿踪仙衣,脸上戴着隔绝神识查探的面具,气息收敛到极致,行动间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他们的数量不多,约莫五六人,但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异常精悍、冰冷,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专司隐秘行动的好手,其修为至少也是天将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他们在为首一人的手势指挥下,迅速而熟练地分散开来,占据了宫内几个关键的视觉死角与能量节点。有的潜伏于正殿与内殿连接的帷幔之后,有的藏身于侧殿月窗的阴影下,更有两人直接以秘法融入了庭院中那株巨大月桂树的灵韵之中,与树木气息浑然一体。
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潜伏、监控、必要时出手“制造”或“修饰”现场证据。
镜光扫过其中一名潜伏者的视角,只见他手中持着一块留影存声的顶级仙玉,正对准着宫门方向与内殿入口,确保能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天蓬元帅闯入”与“嫦娥受惊”的关键画面,清晰无误地记录下来。这记录,日后将成为凌霄殿上无可辩驳的“铁证”之一。
另一名潜伏者,则负责监控嫦娥的状态。他通过某种特殊的感应禁制,确保嫦娥处于“适当”的惊恐与虚弱状态,既不能真的昏厥导致“戏”演不下去,也不能因过度恐惧而发出不符合剧本的呼喊或做出意外举动。必要时,他甚至能通过禁制施加轻微的痛苦或精神刺激,来“引导”嫦娥的情绪反应,使其更符合“受害者”应有的表现。
还有潜伏者,手中持着几样小巧而歹毒的法器。镜光辨识出,其中有能制造短暂致幻雾气、混淆感知的“迷心瘴珠”;有能模拟出衣物轻微撕裂声响的“幻音贝”;甚至还有能制造出极其逼真的、类似挣扎碰撞导致的瘀青或红肿痕迹的“幻形膏”。这些东西,都是为了在必要时,进一步“完善”现场,让“天蓬元帅意图用强”的指控更加“真实可信”。
更令人心寒的是,镜光显示,在广寒宫地下某处隐秘的灵脉节点,还被提前埋设了一个小型的、一次性触发的“留影回溯阵盘”。这个阵盘的作用并非实时记录,而是能在特定能量波动触发后,逆向追溯并显化之前一小段时间内,该区域能量流动与景象的“残影”。这等于为“现场”提供了第二重、更具“天道见证”意味的“客观”证据备份。
所有这些布置,形成了一个天罗地网般的“证据生产与固定流水线”。只等天蓬元帅这个“主角”踏进宫门,这套流水线就会立刻启动,多角度、全方位地“记录”下他“罪行”的每一个“细节”。
镜外的八戒,看着镜中这些冰冷而高效的布置,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哪里是什么“偶然事件”或“酒后失德”?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动用专业力量、旨在从物理证据到天道记录层面彻底钉死他的“构陷工程”!其用心之毒辣,谋划之周密,准备之充分,简直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