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耙被“黏”住,狂暴一击如泥牛入海,镜中反而浮现出微弱光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八戒那焚心蚀骨的暴怒火焰最炽烈的部分,但余烬仍在疯狂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尚未至终局?本源不灭?”玄奘师父的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在他混乱沸腾的识海中激起更剧烈的反应。不是终结?那无边黑暗、那神魂剥离、那投入猪胎还不是终结?那什么才是?!那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银光点,又算是什么?是嘲笑吗?是更残忍的余韵吗?
“啊——!!!”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被愚弄、被掌控的更深层愤怒!八戒喉咙里爆发出更加嘶哑、更加狂乱的怒吼,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带着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拔出钉耙,反而顺着那股被“黏住”的力道,将全身的重量、残余的妖力、还有灵魂深处所有的不甘与恨意,统统当作燃料,更加疯狂地压向那面幽光流转的溯源镜!
“装神弄鬼!给俺碎!碎啊!!!”
暗红色的妖气再次喷涌,这次甚至裹挟上了一丝从他掌心伤口流出的鲜血,使得妖气中平添了几分惨烈与污秽。九齿钉耙在他蛮力的催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耙身上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他本命法器也在承受着主人失控心绪的冲击。
他想毁灭。毁灭这面让他重温炼狱的镜子,毁灭这镜中昭示的过去,毁灭那点看似希望实则可能更残忍的微光,甚至……毁灭这个再次被迫面对如此惨痛真相的自己!
理智的弦,在极致的痛苦与愤怒冲刷下,已然绷断。此刻的八戒,完全被最原始的破坏欲与逃避本能所支配。他看不进去师父的劝导,感受不到师兄师弟的担忧,眼中只有那面可恶的镜子,以及镜中那片代表着无尽屈辱与绝望的黑暗。
然而,溯源镜的玄妙,远超他蛮力的想象。
镜面幽光如同最深沉的古潭,任凭他如何倾泻力量,只是微微荡漾,便将所有狂暴的冲击无声吸纳、消弭。那点暗银色的光点,在幽光中不仅没有黯淡,反而随着八戒力量的注入,似乎……更清晰了一点点?仿佛这充满恨意与毁灭的力量,无形中成为了它的某种养分或共鸣?
这种“反抗无效,反而助长对方”的感觉,更加刺激了八戒的狂性。
“为什么?!为什么毁不掉?!连你也要戏弄俺老猪吗?!!”他目眦欲裂,赤红的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放弃钉耙,他竟松开一只手,握紧醋钵大的拳头,凝聚起周身残余的气力,不管不顾地朝着镜面砸去!拳头之上,妖气凝成实质的尖刺,他要以最肉身的力量,砸碎这面邪门的镜子!
“二师兄!冷静!”沙僧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踏步上前,降妖宝杖湛蓝佛光绽放,化作一道柔韧的屏障,横亘在八戒拳头与镜面之间。他并非要硬抗八戒的全力,而是试图以水之柔力,化解、引导这股狂暴的冲击。
砰!
闷响声中,沙僧的屏障剧烈震荡,他本人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色白了一瞬。八戒这一拳含怒而发,威力着实不小。但屏障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没让拳头直接砸在镜面上。
“滚开!连你也要拦我?!”八戒此刻已近乎六亲不认,见沙僧阻拦,怒意更盛,反手一拳就朝着沙僧砸去,拳风呼啸,充满了暴戾。
“八戒!”悟空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声音中蕴含着清心镇魂的法力波动,直冲八戒识海。同时,他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八戒与沙僧之间,并未硬接八戒的拳头,而是伸手闪电般扣住了八戒挥拳的手腕。悟空的手掌并非十分巨大,却稳如铁钳,淡金色的法力流转,瞬间封住了八戒手腕处的几处关键窍穴,让他拳头上的妖气为之一滞。
“你看清楚!那是沙师弟!”悟空目光如炬,直视八戒赤红的双眼,声音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看看那镜子!师父让你看的是什么?!”
手腕被扣,妖气受阻,悟空那蕴含着法力的喝问更是如同冷水泼面,让八戒狂暴的攻势微微一滞。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看看一脸沉痛与坚定的悟空,又看看旁边面色微白却依然持杖守护的沙僧,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那面镜子上。
镜子……师父让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