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寂灭通道在北俱芦洲边缘一处荒芜的山坳悄然闭合。沙僧率领的三十名“净祟司”成员现出身形,立刻感受到了与中土截然不同的环境气息。
北俱芦洲,苦寒之地,终年朔风凛冽,灵气稀薄而狂躁。放眼望去,尽是裸露的灰黑色岩石、苔原与连绵的雪山,天空低垂,铅云密布,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原始、蛮荒、又带着淡淡血腥与煞气的味道。这里生存的妖族、异兽乃至土着人族,大多性情彪悍,信奉弱肉强食,对中土礼法与佛道清规嗤之以鼻。也因此,此地成为了许多不容于主流秩序的“异类”、“罪徒”、“隐修者”的聚集地。
“葬魂谷”位于北俱芦洲西南部,一片被称为“古战原”的广袤荒原深处。据传上古时期,曾有多支神魔大军在此激战,陨落者不计其数,鲜血浸透大地,魂魄怨念经年不散,形成了一片天然的极阴绝煞之地。久而久之,谷中滋生各种阴邪鬼物、变异妖兽,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但也吸引了一些修炼邪法、或需借助阴煞之气淬炼法宝功体的旁门左道在此盘踞。
沙僧摊开一幅更加精细的局部地图,指向一处被标注为深红色的狭长裂谷区域。“葬魂谷”形如一道大地的伤疤,蜿蜒百里,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谷中常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气,阳光难以透入。地图上还零星标记着几个疑似“灰衣者”出没或“恶念”异常波动的点位。
“此地阴煞之气浓烈,对‘恶念’确有天然的滋养与隐蔽之效。”沙僧观察着地图,右眼淡金微光流转,感知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脉络,“行动需格外谨慎。谷中除‘恶念’威胁,恐还有依托此地修行的本土邪修或强大鬼王盘踞,敌友不明。”
他迅速分派任务:“我们分为三组。甲组十人,由我亲自带领,携带‘净灵阵盘’与‘镇魂幡’,直插谷地中心疑似节点最密集区域,进行核心探查与净化尝试。乙组十人,由副司主玄诚子道长率领,沿谷地东侧山脊行进,居高临下,建立观测与警戒点,并清扫沿途可能存在的哨卡或陷阱,同时搜集环境样本与异常能量数据。丙组十人,由军魂校尉‘骨锋’带领,负责外围游弋策应,监控谷口及周边百里动态,防止意外或被包围,并确保撤退路线畅通。三组以传讯玉符及我之魂印保持联络,每隔一个时辰通报情况,遇险即发最高警戒信号。”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并无惧色。能被选入“净祟司”首批骨干的,皆是胆大心细、经验丰富且对阴邪之物有独到手段之辈,更对沙僧这位深不可测的司主充满信心。
队伍立刻按计划分头行动。沙僧带领甲组,收敛气息,如同十一道灰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葬魂谷”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雾霭之中。
一入谷中,光线骤然黯淡,仿佛从白昼瞬间步入黄昏。雾气并非水汽,而是混合了浓郁阴气、死气、怨念以及一种……细微却令人不安的暗红能量丝缕的诡异混合物。空气中充斥着低沉的呢喃、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兵器交击的幻听,温度也骤降,呵气成霜。地面是黑红色的、仿佛被血液反复浸泡过的坚硬冻土,散落着各式各样早已风化腐朽的兵器残骸与巨大骸骨碎片,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兽类、甚至难以名状的存在。
沙僧走在最前,死寂权杖微微发光,一层薄薄的灰白领域笼罩住甲组众人,将侵蚀而来的阴煞怨气与暗红能量丝缕无声地同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死寂之力补充自身。他额间寂灭妖纹隐现,异色双瞳扫视四周,不仅观察物质景象,更在感知能量流动与空间结构。
“司主,此地的怨念与死气……似乎被某种力量‘梳理’过。”一名负责操控“镇魂幡”的道门老者传音道,他手中一面绘制着复杂符文的黑色小幡无风自动,感应着周围的魂力波动,“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淤积,而是……朝着几个固定方向缓慢流转,像是被引导向某个‘汇聚点’。”
沙僧点头,他也察觉到了。谷中看似混乱的能量场,实则隐含着一种粗浅却有效的“导流”结构。这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人为布置,且手法与流沙河底“恶念节点”汲取能量的方式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粗糙、原始。
“提高警惕,我们可能已经进入‘节点’的影响范围了。”沙僧低声道。他示意众人放缓速度,更加隐蔽地前进。
随着深入,周围的异象越来越多。雾气中开始出现半透明、面容扭曲、穿着古老残破甲胄的兵魂虚影,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无声的嘶吼,对沙僧等人的经过似有察觉,但被死寂领域隔绝了气息,大多只是茫然地转向他们消失的方向,并未攻击。偶尔能见到一些被暗红色藤蔓状能量缠绕、变得暴躁嗜血的变异妖兽骸骨在雾中蹒跚,但它们似乎受到某种约束,只在固定的小范围内活动。
沙僧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一片相对干净的冻土上,他发现了几枚极其细微、几乎与泥土同色的暗红色晶体碎屑。拾起碎屑,以王魂之力感应,其中蕴含的“恶念”能量虽然微弱,却与流沙河底“源核”同源,只是更加驳杂、不稳定。
“节点产出的‘劣化结晶’……被丢弃或自然剥落。”沙僧判断,“节点主体应该不远了。”
果然,继续前行约三里,前方雾气突然变得更加粘稠、颜色也更深,近乎暗红。同时,一股强烈的、混合了怨恨、疯狂、毁灭欲的精神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即使有死寂领域隔绝,甲组众人也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沙僧示意众人停下,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隔音阵法。他独自向前潜行数十丈,拨开一片浓稠得如同血浆的雾气,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那是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凹陷。中央,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边缘不规则的暗红色“井口”正汩汩地向外喷涌着浓郁的“恶念”雾气。井口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覆盖了方圆十丈的、极其复杂邪异的暗红色法阵!法阵的纹路扭曲如蠕动的内脏,节点处镶嵌着大大小小的暗红晶体,更令人心悸的是,法阵的几个关键位置,竟然钉着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修士或妖族尸体!尸体的精血魂魄似乎正被法阵缓缓抽吸,转化为“恶念”能量,注入井口!
而在井口正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散发邪异红光的“恶念结晶核心”,其形态与流沙河底那颗“源核”相似,但体积小得多,能量波动也弱了不止一个档次,更像是一个“子节点”或“次级核心”。
法阵周围,有八名身着灰衣、面无表情的“灰衣者”如同雕塑般站立守卫,他们的气息与流沙河遇到的如出一辙,只是实力似乎稍逊。更外围,还有一些被暗红能量侵蚀、神智不清、只剩下攻击本能的兵魂与变异妖兽在无意识地游荡,充当着外围警戒。
“果然是一个成型的‘恶念节点’,而且是以生灵为祭、加速催化的邪阵!”沙僧心中寒意更甚。这种手段,比单纯利用天然阴煞之地滋生的“恶念”,更加邪恶,效率也更高。接引为了扩散“恶念”,收集数据,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他迅速退回隐匿处,将所见情况告知甲组众人。众人闻言,皆是义愤填膺。
“竟以活人生祭,滋养邪物!天理不容!”道门老者怒道。
“司主,如何行动?强攻还是智取?”一名军魂校尉询问。
沙僧略一思索,眼中寒光一闪:“此节点已成型,且与地脉有所勾连,强行摧毁可能引发能量反噬或惊动其他节点。我们需先破其阵,再毁其核。”
他迅速制定战术:“玄真子道长,你带四名符阵师,持‘净灵阵盘’,悄悄绕到节点西侧,待我信号,同时启动阵盘,全力干扰、压制那邪阵阵法纹路,尤其注意切断其与地脉及祭品尸体的联系。其余四名军魂兄弟,随我正面突袭,以最快速度击杀八名灰衣守卫,清理外围杂兵。待邪阵被干扰,我亲自出手,夺取或摧毁那颗结晶核心。记住,动作要快,一击即退,不可恋战。”
“是!”
众人依计行事。玄真子道长带领四名符阵师,凭借高超的隐匿技巧与对环境气场的理解,悄无声息地迂回到节点西侧预定位置,各自取出巴掌大小的“净灵阵盘”,注入法力,蓄势待发。
沙僧则带着四名最精锐的英魂军魂,如同四支离弦的灰白利箭,从隐匿处骤然射出,直扑节点核心!
“敌袭!”八名灰衣守卫虽然反应略显机械,但警戒本能犹在,几乎在沙僧等人现身的同时便有所察觉,立刻发出无声的警报,同时挥动手中的奇异法器,激发出一道道暗红的能量刃或腐蚀性黑雾,拦截而来!
外围那些浑浑噩噩的兵魂与变异妖兽也被惊动,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死寂领域——凝滞!”沙僧低喝,手中死寂权杖光芒大放,一股远超之前的强效“凝滞”之力瞬间笼罩整个节点区域!那些激射而来的能量刃与黑雾速度骤降,如同陷入泥潭!冲来的兵魂与妖兽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
“杀!”四名军魂校尉趁机爆发,魂体化作四道灰白闪电,手中凝聚的死亡战刃划过玄奥轨迹,精准地斩向八名灰衣守卫的要害!他们本就是擅长战场搏杀的老兵,对付这种动作略显僵硬的敌人更是得心应手!
嗤!嗤!嗤!
灰衣守卫的防御在凝滞领域与军魂的致命攻击下显得脆弱,瞬间便有五名被斩碎躯体,化作黑烟消散。剩余三名虽奋力抵抗,也被压制得险象环生。
而就在此时,西侧玄真子道长等人也同时发动!
“净灵大阵——启!”五面“净灵阵盘”同时爆发出纯净的、针对阴邪能量的清光,化作五道光柱,狠狠轰击在邪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之上!
嗡——!
邪阵剧烈震颤!暗红色的纹路光芒明灭不定,那些镶嵌的晶体与祭品尸体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干扰、切断!整个节点的能量输出顿时紊乱,井口喷涌的雾气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