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侧眸,看向身旁的白柚。
白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望着台上的白萍。
台上,白萍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流淌而出的,是白柚曾在百花楼唱过的那曲《霸王卸甲》改编的钢琴版。
琴技不算顶尖,但胜在情感充沛,那股子哀婉凄绝、身世飘零的味儿,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弹到虞姬诀别那段,她微微抬起脸,眼中泪光盈盈,欲落不落,侧脸的弧度与白柚更像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林霆得意地哈哈大笑,走上台,亲昵地揽住白萍的肩。
“诸位!这是白萍,白家的二小姐,也是林某新收的……干女儿!”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贺云铮和白柚。
“萍儿身世可怜,才情却是极好的!往后,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白萍怯生生地站在林霆身边,微微低着头,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手指不安地绞着旗袍下摆。
贺云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阎锋“咔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林奚晖猫眼眯起,唇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变得有些冷。
傅渡礼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住。
聂栩丞修长的手指抵着唇,薄荷色的眸子依旧温柔地落在白柚身上,仿佛没看见台上的一切。
林霆享受着全场的注目,搂着白萍的肩膀,将她往主桌方向带。
“萍儿,来,见过贺督军,还有……你姐姐。”
白萍被林霆半推半搂着带到主桌前。
她抬起头,看向白柚,眼圈倏然红了,泪珠滚落。
“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就要往前扑,似乎想抓住白柚的手。
贺云铮的手臂横了过来,隔在两人之间。
“白小姐,注意场合。”
白萍被他冷厉的眼神和气势吓得一颤,僵在原地,泪水流得更凶了,无助地看向林霆。
林霆连忙打圆场:
“哎哟,督军,萍儿这是见到亲人,太激动了!她们姐妹失散多年,今日重逢,是喜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白萍往白柚那边又推了推,眼神却来回瞟,试探意味十足。
贺云铮扣在白柚腰间的手臂纹丝未动,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林霆。
“林老板既收作干女儿,就该好生管教,大庭广众,哭哭啼啼,不成体统。”
林霆脸上的笑僵了僵,干咳一声:
“督军说得是,萍儿,快别哭了,莫扰了督军和梨花姑娘的清静。”
白萍怯生生地止住泪,却仍水汪汪地望向白柚,哽咽轻唤:
“姐姐……”
白柚这才微微偏过头,看向她。
“许久不见。”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久别重逢的激动,只带着点疏离。
白萍像是被她这平静的态度刺了一下,眼泪又涌上来:
“姐姐……家里出事时,我在庵堂……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娇弱的身子微微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林霆揽住她,眼神却瞟向白柚:
“梨花姑娘,萍儿胆子小,孤苦伶仃的,着实可怜,你们既是亲姐妹,往后也该多走动才是。”
阎锋霍然起身,玄色长衫下肌肉贲张,带得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走动个屁。”
“她们俩人熟吗?白家出事前她养在城外别院,这庶女在城里绣花,见没见过三面都难说,搁这儿演什么姐妹情深?”
林霆被他当众呛声,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强撑着笑:
“阎帮主这话说的……血浓于水,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阎锋嗤笑一声,手指捏着碎裂的杯脚,金瞳狼一般剜向台上。
“一个外室养的庶女,一个正房嫡出的二小姐,连爹都不是同一个,算哪门子亲姐妹?连白家族谱都未必上过,也配来认亲?
白萍脸色“唰”地惨白,摇摇欲坠。
林霆额角青筋跳了跳,勉强堆笑:
“阎帮主,这话就过了,萍儿好歹姓白……”
“姓白?”阎锋舌尖顶了顶腮帮,扯出个野性十足的嘲弄弧度。
“老子还认识个姓白的厨子呢,怎么,他也得叫一声姐姐?”
他视线掠过白萍那身浅碧色旗袍,落到她泫然欲泣的脸上,嫌恶地“啧”了一声。
“林老板,玩女人就玩女人,但你他娘找个赝品在这儿恶心人,还学她弹那首曲子……”
阎锋每说一个字,白萍就抖一下。
“东施效颦听过没?”
“哭都不会哭,你姐掉眼泪是梨花带雨,你他妈跟死了爹似的——”
他话音未落,林奚晖轻飘飘的声音插了进来。
“阎帮主,差不多行了。”
林奚晖踱到主桌旁,斜睨着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