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根本不讲义气，义气只存在于嘴上，以及刚开始当土匪的愣头青心里，只要当土匪一年还尼玛没死掉，都会自动学会根本不讲义气。””

““现在影视剧喜欢拍土匪抗日，只能说很多人脑子有病。实际上民国时期但凡有名气的土匪，只要能当汉奸的都当汉奸了，没能当汉奸的土匪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日本鬼子还没摸到他们那里而已。””

““土匪和鬼子一样可恨，都是畜牲，根本谈不上义气之类的。我太爷就是被土匪害死的，当年我太爷的时候，土匪绑了一个富人家的小孩，碰上我太爷，胁迫我太爷背小孩进山，拿枪逼着，走了十几里山路，趁土匪不注意，我太爷自己跑了，土匪在后面边追边开枪，我太爷一口气跑出了二十里山路才摆脱土匪，结果我太爷跑进一个村里，因暴渴喝了一瓢凉水暴毙了，留下我当时只有四五岁的爷爷。””

“有趣的是，除了拜关公，许多土匪绺子，尤其是东北的“胡子”，还供奉达摩祖师与十八罗汉。这便有些令人费解了，关二爷也就算了，他是真的遁入山中当过一阵子土匪的，可那位从南印度远道而来的堂堂一国王子、面壁九年的禅宗初祖，不远万里从天竺而来传教，与打家劫舍的土匪有何干系？咋还成了中国土匪的朝拜对象了？”

“莫非是后世游戏玩多了，觉得能“上单打野”的达摩英雄气质与剪径劫道的作风莫名契合？”

“这自然是玩笑。关于土匪为何要拜达摩祖师和十八罗汉的起源至今已然不可考，我们想研究也是不可能的，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达摩一苇渡江、只身入中原的传奇经历，在民间被演绎成了具有超凡武勇和独立精神的象征；而十八罗汉则代表着降妖伏魔的强大力量。”

“对于在刀口上讨生活的土匪而言，他们需要的正是这种能够庇佑自身、震慑敌手的“强力”神只，至于其本来的宗教教义，则无人深究。这反映出民间信仰极强的实用主义和功利性色彩——谁能保佑我，我就拜谁。”

“还有一种说法是东北土匪们拜达摩祖师的传统是从反清复明的天地会中来的，在天地会中有一个传说，叫做达摩救五祖。”

“故事大概是在康熙年间的时候，南少林僧人参加了反清复明的起义，失败之后被清军围剿，寺院被焚。仅有蔡德忠等五位僧人侥幸逃生，被清兵追至江边绝路。危难之际，达摩老祖显灵，派仙人架桥助五人渡江脱险，这幸存的五人被尊为洪门五祖，也是天地会的创始人。因此，天地会和之后的洪门弟子认为没有达摩就没有五祖，没有五祖就没有洪门，所以将达摩奉为庇护神和祖师。”

“而天地会之类的反清起义在整个清朝都没有停止过，东北自然也少不了，也许东北的土匪中也有不少之前是天地会的弟子，他们将原有的信仰、黑话和仪式带了过去。”

“当然，这都是传闻，因为无论是天地会还是土匪，都是非常需要保密的行当，一旦秘密泄露就要死逑，所以导致直接记载他们内部组织仪式传承的史料极少。”

“跳过这个未解之谜，让我们回到起局的现场。正式起局时，大当家需率先行礼，口诵特定的起局誓词。通常是先拜达摩老祖，关二爷或当地认可的山神、祖师，再拜四方天地。众兄弟则需跟着立下规矩，誓言共同遵守，如有违背，必遭天谴。”

“这些誓词的内容，各地版本不一，其中记载最为详尽、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民国时期关东地区着名土匪“仁义顺”赵二奎的起局实录。”

“赵二奎此人，本是长白山深处的一名普通伐木工，俗称“木把”。每年冬季，他都要进入冰封雪覆的“山场子”，挥舞八斤重的铁斧，拉动两米长的“掏锯”，在严寒与重体力劳动中挣取血汗钱。他性格憨厚，干活实在，在木帮里人缘颇好。那些挣了钱便到山下镇上赌钱嫖妓的木把们，对这位不沾恶习的年轻老弟，反而有几分看重与爱护。”

“只是当时的世道懂的都懂，一个老老实实的日子人的下场通常都是不会太好的。赵二奎遭遇了不公与折辱，长期积压的愤懑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操起平日砍树伐木的利斧，不是劈向木头，而是狠狠砍进了仇家的脖颈。”

“血溅仇家、大劈活人的赵二奎，心理上与精神上发生了蜕变，那个本分的伐木工赵二奎“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狠戾、手握血债的亡命，他一不做、二不休，他搜刮了仇家的钱财，购置枪械，决心带领信得过的兄弟，换一种活法。”

“当时的长白山区，官私木场林立，从业的木把超过五万之众，最不缺的就是身强力壮、对艰苦生活充满怨气的汉子。赵二奎振臂一呼，很快便串联起百八十号愿意跟他“干大事”的兄弟。”

“更妙的是，竟有一位自称“八卦能通天地理，六爻搜透鬼神惊”的算命先生主动来投。此人并非真正的江湖术士，而是一个土匪绺子里原来的“翻跺”或称“搬舵先生”，即负责占卜吉凶、制定行动路线的军师。因为绺子日常行路、砸窑的路线、时间都是翻跺来卜算确定，你不能指望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蛮子来制定路线和行动计划。”

“他离开原绺子的原因，据说是看不惯那伙人“不守规矩，穷凶极恶，祸及无辜”，于是设计将其大半人马引入了官兵的埋伏。当然，更现实的原因可能是，虽然更大可能是出主意的时候想着他，分赃的时候没有他，平日里看见他也是嘲讽打趣，读书人的奇怪自尊心让他受不了于是直接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