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票,自然要绑“油水大”的票,但是绑这样的票绝非易事。清末民初以来,稍有家资的大户都戒备森严,不仅养着看家护院的炮手(枪手),老东家深居简出从不轻易出门,子弟上学要么不在本地,即使在本地也有保镖随行。”
“实力不济的匪伙,若贸然去动这样的硬茬,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碰得头破血流,甚至被反咬一口,遭到官府和民间武装的合力围剿。因此,目标的选择,充满了风险评估与算计。”
“对于那些实力不济的小股绺子来说,绑“大户”风险太高,容易踢到铁板,引来灭顶之灾。于是,那些有些积蓄却又缺乏自保能力的中等人家——小地主、小商人、手艺人家——便成了他们眼中的“肥羊”。这些人家里往往只有几个“土鳖钱”(指藏在地窖或墙缝里的银元、首饰),请不起护院炮手,也无力对抗超过十个人的匪徒,一旦被盯上,几乎只能任人宰割。”
“绑票的手法五花八门,总结起来不外乎“武绑”和“文绑”两种。”
“武绑最为直接,讲究快、准、狠。通常选择在夜间或荒郊野外,趁目标不备,一拥而上,刀枪威逼,塞嘴蒙眼,装入马车或麻袋迅速转移。整个过程力求安静迅速,避免惊动官府或地方武装。”
“文绑则更考验心计和演技,花样百出。有的土匪会精心伪装成谈生意的大老板或收山货的富商,以合伙、采购为名,将目标诱骗到预先设伏的客栈或偏僻地点,然后骤然翻脸下手。”
“有的则扮作乞丐、货郎、算命先生,在目标家附近徘徊多日,摸清规律,甚至混入家中短工帮忙,伺机接近目标,往往是一包迷药或一根闷棍麻袋套头一兜就走,就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等家人发现不对,四处寻找时,“肉票”早已被转移到了几十里外的山寨匪巢。”
““最黑暗的环节来了。“秧子房”就是人间地狱分狱。那些折磨手段,光听黑话就让人不寒而栗。””
““赎金谈判是心理战,利用家属的焦虑和恐惧,不断试探支付底线,堪比最冷酷的商业谈判,只是筹码是亲人的血肉和生命。””
““现代商业思维看绑票:前期市场调研(物色对象)→风险评估(选软柿子)→产品设计(武绑/文绑)→供应链管理(转移藏匿)→客户关系管理(折磨与谈判)→现金流回收(收赎金)。一套完整的黑色产业链闭环了。””
“““秧子房”就是专门的“客户支持与催收部门”,手段极其残忍,KPI是榨出最大赎金。这哪里是江湖,这是人性修罗场的标准化操作车间。””
战国末期,韩国,韩非正在后院篝火前吃喝,看到土匪绑票如此系统化、精细化,他以冷峻的法治眼光进行分析起来。
“观此匪类绑票之术,可知术之为用,无分善恶,唯效是图。其文绑者,诈术也;武绑者,劫势也。广布情报网络,此谓用术。选择目标,评估风险,挑可欺之人,此谓乘势。其流程严密,分工明确,赏罚酷烈,正是以严刑峻法维系其团伙效率,此乃盗贼之法。”
“行法、术、势,旨在禁暴止乱,安定民生,匪类用之,则为造暴生乱,荼毒生灵。若官府之法不能周密严明,术不能洞察奸邪,势不能震慑宵小,则匪趁虚而入。故治国者,必须使朝廷之法网,密于盗匪之规绳;官府之耳目,明于匪类之钩探;王师之威势,强于悍匪之凶焰。如此,则邪不胜正,匪类无所遁形,否则则天下危矣。”
……
东汉,班固正在编纂《汉书·酷吏传》。对于系统性、制度化的暴行与折磨,史家有着职业的敏感与深刻的憎恶。
班固掷笔于案,对协助编校的弟弟班超叹道:“仲升,此秧子房专司拘押、刑讯、勒索,岂非酷吏之翻版,而更等而下之?酷吏如郅都、宁成之流,虽手段严苛,犹有奉法而行、打击豪强之名。”
“然此匪类之秧子房,纯为私利,以折磨人为专业,以摧毁人之意志为乐事,其暴虐毫无底线,实乃集古今残忍之大成。史载暴秦有狱吏苛酷,亦不及此等针对平民、精细算计之恶。”
班超时任兰台令史,亦通文史,他点头道:“兄长所言极是。此等暴行,非一时兴起,乃制度性之恶。设专房,立专官,定规条,将恐怖经营成常态产业。受害者所受之苦,不仅是肉体剧痛,更是彻底的无助与尊严丧尽。”
“着史者,录此种种,非为猎奇,正是要彰显此等反人道之极恶,以警后世:失却仁义、泯灭良知之团体,无论其组织如何高效,终将堕入万劫不复之深渊,为天地所不容。后世能将其彻底铲除,实乃文明之大幸。”
“民间还流传着关于“拍花的”恐怖传说:据说有一种歹人,只要在孩子头顶轻轻一拍,孩子便会迷迷糊糊地跟着走。这传说至今仍是许多老人吓唬孩童不要乱跑的由头。现实中,所谓“拍花子”,很可能就是使用浸有曼陀罗、天仙子等致幻草药或高浓度鸦片烟膏的手帕,趁人不备掩住口鼻,使人迅速昏迷,然后劫走。这种手段阴毒隐蔽,尤其针对防备心弱的妇孺。”
“绑票的核心目的是求财。肉票到手后,匪帮会根据事先侦查,将肉票按家境分为三六九等。开价是门技术活,通常由“翻跺”军师或“花舌子”精心盘算,然后开价由花舌子送叶子,这个价钱也要讲究,肉票等级事先绺子早有调查,估计个八九不离十,既要榨出最大油水,又要留出讨价还价的余地,还得避免“狮子大开口”把对方逼得鱼死网破。”
“价码开低了,白忙一场,开高了,对方砸锅卖铁也凑不齐,横下一条心舍命不舍财,直接放弃了,土匪们好不容易绑的肉票就没用了,土匪是不可能养着肉票的。通常家人一旦放弃,直接就是“撕票”了事,人财两空,匪队前前后后的心思、功夫都算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