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刑狱官将手中棋子重重拍在石桌上，胡须颤抖：“荒唐！荒谬！惨绝人寰！赵兄，你我为官数十年，阅览卷宗无数，何曾见过如此…如此畜行！绑票勒赎已属大恶，这割鼻耳、断肢臂寄予家人，乃是刻意以血腥制造绝望，摧毁人伦亲情！”
“这已非图财，乃是嗜血！那白昼系票如牛马，夜间束其手足，动辄枪毙数十人，这岂非将人视为可以批量处理的牲口？！”
前通判面色苍白，勉强接口：“钱兄息怒…息怒。此事听来，确如阿鼻地狱变相图。尤是那对待女票之事，口不忍言四字，竟非虚言。此等心性，已非寻常匪类，实为魔头。”
前刑狱官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赵兄，你我所虑者，非止于暴行本身。而是此等暴行竟能成规模、成体系地发生！杆匪行动，随带肉票数百，窝藏恒有千余，这需有多少匪众参与管理、看守、施刑？又有多少窝家、眼线提供支持？”
“剿匪之难，正在于此。非仅斩其首领可了事，需将其整个寄生网络连根拔起，更需以雷霆之势，震慑所有可能参与此业之人。然观此天幕，后世似有剿匪档案详细记录，想来终有将其肃清之日。只不知这肃清之前，又有多少冤魂沉于这工业化的魔窟之中…思之，夜难安寝啊。”
两位老人相对无言，只有庭中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仿佛无数亡魂的呜咽。
“说完了绑票这份“细致活”，咱们再来看看土匪更富“豪迈”色彩的营生——砸窑。”
““砸窑”这个词，因《智取威虎山》中“砸他个稀巴烂”的台词而广为人知。它专指土匪有组织地攻打具有防御能力的富户大院、村寨或集镇，旨在一次性掠夺大量财富。成功了，就叫“砸响了”，失败了，自然就是“砸锅了”。”
“窑也分等级，主要看其“硬度”。一般分为三类：软窑，硬窑，响窑。”
“软窑，指的是一般的小康之家或小作坊主。他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手底下有几个徒弟仆役不超过十几个人的工坊主这样的有一点钱，但既不够多也没有官面上的生意，连安保力量都不够。”
“他们的宅院四周多用柳条、木板、秫秸等“软”材料围成篱笆或矮墙，不起炮楼也起不起来，最多在墙角、牲口棚等处设置一两处暗藏的土枪、地箭自卫，或者雇一两个徒弟或亲戚担任警戒。”
“这类目标，油水有限，防御却也有点扎手。对于出动一次就需要大量人马、消耗弹药给养的大股绺子来说，砸软窑往往得不偿失，属于亏本买卖，要是被目标放冷枪折了几个弟兄，那就要亏大了，把人全家都杀了也填不了。”
“因此，软窑通常是那些小股散匪，或者大绺子里想干点“私活”捞外快的小头目的目标。他们的行动也更类似偷窃或突袭，讲究速战速决，抢了就跑。”
““经济学理性在土匪行业体现得淋漓尽致！大股绺子看不上软窑，是因为投入产出比太差。出动大队人马、消耗宝贵弹药子弹，去抢一个油水有限的篱笆墙小院，万一被冷枪放倒几个弟兄，抚恤金和士气损失远大于收益，这买卖血亏。所以这块市场就留给了成本更低、机动性更强的小股散匪和搞私活的小头目””
“““砸响了”是KPI完成，“砸锅了”是项目失败，还有风险评估（窑的硬度），土匪的绩效考核也挺清晰啊。””
““总结：软窑=普通副本，硬窑=精英副本，响窑=团队高难副本，还得是英雄难度。””
明嘉靖年间，东南沿海。退休的官员、军事理论家何良臣，正在其着述《阵纪》的草稿旁，与一位曾参与抗倭的老友讨论乡土防御。看到天幕对土匪劫掠目标的分析，两人结合当年倭寇、海匪的劫掠模式议论起来。
何良臣指着天幕，对老友道：“德裕兄，且看此论！后世以商贾买卖之理析匪类行径，可谓洞见。昔日倭寇、海匪掠我沿海，何尝不如此？大队倭船，必寻富庶卫所、货殖码头，以求一搏暴利；而三两零星海贼，则专掠我防御稀疏之渔村、小圩，虽所得不多，然风险亦小。这软窑，便如我当年所见那些仅有土墙、乡勇寥寥的村落。大匪不屑，小贼频扰，百姓终日惶惶。”
何良臣名为德裕的老友连连点头道：“诚哉！何兄强调伍法、节制，主张练兵当自最小单位伍始，使人人相熟，守望相助。观此天幕，其理愈明。”
“若一村一圩，能将丁壮组织起来，习练简易战阵，即便无高墙炮台，形成有效联防，使来袭小股匪徒觉其扎手，代价高于所得，便可自保无虞。这软窑便不再软。大匪看不上，小匪啃不动，民生方得稍安。然此等乡兵组织，非有公正廉明之乡绅耆老牵头，并得官府些许支持不可。可叹如今吏治，难矣！”
……
“硬窑，则是真正的硬骨头。这类宅院的主人非富即贵，都是当地的地主士绅，地方豪强。
“这类宅院的人家比较富裕，宅院四周用砖或夯土垒砌围墙，坚固异常。围墙四角，必建有二层甚至三层的炮台（角楼），上下遍布枪眼，形成交叉火力。院内养有专职的护院炮手（枪法好的保镖），日夜轮班值守。”
“更有甚者，会在院中或附近构筑高高的了望塔，上有神射手驻守，方圆数里动静尽收眼底，为的就是在土匪上门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攻打这样的目标，无异于一场小规模的攻坚战，需要匪帮投入主力，进行周密的侦查、拥有足够的火力（有时甚至需要土炮），并做好付出惨重伤亡的准备。”
“硬窑又叫做响窑，不论是火力还是防御力都比较强大，被土匪强攻也有反击能力，一般不怕胡子来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