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的心,随着云雀的话,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听到“送到了”,微微一松;听到“侍卫接的”,又微微一沉;听到“多谢……心意领了”,那沉下去的感觉更明显了,还夹杂着一丝细微的……失落?
(果然……还是唐突了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用我一个女子送的伤药呢?自有太医料理。道声谢,已经是极给面子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但很快又释然了。这样也好,界限清晰,免得自己生出些不该有的妄想。
“知道了,你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苏轻语对云雀道,语气恢复了平静。
“是,小姐您也早点歇息。”云雀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苏轻语走到床边,躺下,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刀光剑影,一会儿是秦彦泽护着她的背影,一会儿又是那句客气疏离的“多谢苏先生赠药,心意领了”。
(苏轻语,醒醒吧。他是云端上的亲王,你是泥地里挣扎求存的穿越者,能得他赏识重用已是万幸,还想怎样?今晚他救你,是出于道义和对你能力的看重,不代表别的。别自作多情了!(ˉ▽ ̄~)切~~)
她狠狠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而另一边,秦彦泽的房中。
赵太医已经替他检查过,右臂外侧确实有一道不算深的划伤,是刀风所至,破了点皮肉,渗出些血丝,并不严重。赵太医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很快处理完毕。
“王爷,伤口不深,按时换药,几日便好,只是近日莫要用力,以免崩裂。”赵太医叮嘱道。
“嗯。”秦彦泽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桌案上一个白瓷小圆盒上。那是方才侍卫送进来的,说是苏先生让丫鬟送来的金疮药,感谢王爷相救。
瓷盒小巧玲珑,触手温润,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种简洁雅致。他打开盒盖,一股清淡而独特的药香散发出来,与寻常金疮药浓烈的气味不同。药膏色泽莹润,质地细腻。
(她自己配的药?)
秦彦泽修长的手指在瓷盒边缘轻轻抚过,眸色深了几分。
他记得她懂些医药,那晚还送了温经通络膏。这次,是金疮药。
这份细心……或者说,这份逾越了上下级关系的关切,让他心头那池本就因今夜惊变而不再平静的湖水,再次泛起了更明显的涟漪。
她看到了他手臂受伤?在那样混乱危急的时刻?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但旋即,理智与身份带来的距离感又清晰地浮现。他是亲王,她是幕僚。她赠药,是谢恩,是心意。他收下,道谢,便是回应。过多的接触与牵扯,于她,于己,都非好事。
他沉默地将那盒药膏盖上,并没有用它。赵太医的医术和王府的伤药,自是顶级。
然而,在赵太医告退,他准备就寝时,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白瓷小盒。
迟疑片刻,他终是伸手,将它拿起,没有放入药箱,而是收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轻便行囊之中。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手放置。
烛火被吹熄,房中陷入黑暗。
但两颗因今夜生死与共而悄然拉近的心,却隔着庭院与礼数,在黑暗中各自泛起微澜,难以平静。
伤药未用,心意已收。
距离仍在,牵绊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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