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觉得自己刚躺下没多久,眼皮都还没彻底合拢,就被一阵急促却不失轻巧的敲门声惊醒了。
“苏先生,王爷有请,有紧急情况。”是青霜压低的声音。
(不是吧大佬!我才睡了几个时辰?古代007也没这么狠啊!生产队的驴也得休息吧!(╯°Д°)╯︵┻━┻)
她内心疯狂哀嚎,身体却诚实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边城深夜的寒气瞬间穿透不算厚的棉被,让她彻底清醒。窗外还是浓稠的墨黑,只有远处巡夜兵丁的火把光晕偶尔晃动。
“知道了,马上来。”她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摸黑快速穿衣。依旧是那身北地厚棉裙,裹上灰鼠皮斗篷,头发随意一绾,用簪子固定,也顾不上什么仪容了。
等她快步来到将军府前厅兼临时议事处时,里面已经灯火通明。秦彦泽坐在主位,身上还是昨夜那身亲王常服,只是外头的大氅脱了,眉宇间带着熬夜的淡淡倦色,但眼神却锐利清醒如鹰隼。杨老将军像头焦躁的熊一样在屋里踱步,铠甲未卸,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墨羽则像个影子般立在门边,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
“王爷,杨将军。”苏轻语行礼。
“先生来了,坐。”秦彦泽示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墨羽,说。”
“是。”墨羽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面瘫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寅时初刻(凌晨三点),属下带人在城西二十里废弃土地庙设伏。丑时末(凌晨两点多),目标出现,正是都督府书吏房录事陈平。他鬼鬼祟祟潜入庙后,在第三块松动墙砖下的凹槽内放置了一卷纸条,正欲离开时,被我们当场擒获。人赃并获。”
“好!”杨老将军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掌心,“狗娘养的吃里扒外的东西!纸条呢?写了什么?”
墨羽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细竹筒,打开,倒出一卷极薄的纸,呈给秦彦泽。
秦彦泽展开,苏轻语也凑过去看。上面用娟秀却刻意改变笔迹的小楷,写着一串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符号。
“是密码,或者约定的暗号。”苏轻语立刻判断,“需要对应的密码本才能解读。但既然是人赃并获,密码本很可能就在他住处,或者他记得解码方式。”
秦彦泽颔首,将纸条交给墨羽:“立即搜查陈平住处,仔细查找任何可疑书籍、纸张、物品。同时,突击审讯陈平,撬开他的嘴!重点问他的上家是谁,如何接头,传递过哪些情报,密码本何在!”
“属下已命人搜查其住处,并已将陈平押至地牢。”墨羽回道,“此人被抓时吓得瘫软,属下以为,可连夜突审,趁其惊魂未定。”
“去吧,务必问出东西来。”秦彦泽挥手。
墨羽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厅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和杨老将军粗重的呼吸声。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轻语捧着侍卫送上的热茶暖手,脑子里却在飞快转动。
(一个低级书吏录事……能接触到的情报有限,但恰恰是这种不起眼的位置,才能长期潜伏而不被注意。他传递的可能是巡逻时间、文书往来记录、甚至是一些将领的日常行程……零碎,但拼凑起来,就能勾勒出防区的大致脉络。那个北狄探子说的西线哨卡轮值表,估计就是这么泄露出去的。)
(他的上家会是谁?军中的中高层?还是……像之前推测的,是南边来的‘商队’直接联系?如果是后者,那说明青云阁或安郡王的触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在北境已经有了直接经营的情报网!)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墨羽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手中拿着另一张纸。
“王爷,招了。”墨羽言简意赅,“陈平,凉州本地人,家境贫寒,在都督府书吏房做录事已有五年。约一年半前,其母重病,急需银钱,被都督府仓曹主事赵德海盯上,以重金相诱,威逼利诱之下,他开始利用职务之便,抄录、偷记一些非核心但涉及边防调度、粮草转运、低级军官任免的文书内容,通过赵德海指定的渠道传递出去。每次传递,可得银十两至三十两不等。”
“密码本是一种常见的《千字文》替代密码,他已交出解码方式。”墨羽将手中那张纸呈上,“这是根据密码本译出的今日纸条内容,是下个月东线两处关隘的日常补给车队出发时间和大致路线。另外,他供认,赵德海与一伙自称从江南来的皮货商队往来密切,商队首领姓胡,每隔一两个月会来凉州一次,与赵德海秘密会面。商队停留期间,赵德海会让他传递情报的频率增加。”
“赵德海!”杨老将军须发皆张,眼睛瞪得铜铃大,“竟然是这个王八蛋!老子看他平时还算勤勉,管着部分粮草文书也算没出过大纰漏,竟然是他!他娘的,老子这就去把他捆来!”说着就要往外冲。
“杨将军且慢!”秦彦泽沉声喝止,“打草惊蛇!墨羽,赵德海现在何处?可曾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