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头露面，汲汲营营，与商贾何异？可惜了那身才学……”

（冯先生算的这个客流预估模型还有点问题，得考虑天气和节日因素……对了，开业那天要不要准备些热饮茶点？二月天还挺冷的……）

苏轻语自动屏蔽了所有噪音。她的心思全扑在了眼前实实在在的事情上。每一匹布料的选择，每一个店员培训的细节，每一份账目的核算，甚至将来书院的一砖一瓦、一纸一墨，都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恶意揣测重要千百倍。

她的这种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状态，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落在不同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效果。

顾大娘和冯文远等人，对她更是钦佩信服。觉得这位东家不仅有奇思妙想，更有脚踏实地的行动力和不受外界干扰的强韧心志。

李知音来找她玩，看到她在堆积如山的布料样本和账册中抬头，眼睛亮晶晶地跟她讨论“哪种盘扣更别致”或“书院房间采光如何设计”时，忍不住感叹：“轻语，我现在觉得，那些传闲话的人简直太可笑了。他们根本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也不明白这些事情多有意义。你就该这样，活得漂漂亮亮，气死他们！”

而某些一直暗中关注她、试图寻找破绽或等她露出“心虚”、“脆弱”一面的人，却渐渐感到棘手和……困惑。

这个女人，她好像真的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至少，不在乎那种传统意义上、束缚女子一生的“贞静贤淑”之名。她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目标，并且正坚定不移、步伐稳健地朝着那个目标前进。她既不因流言而愤怒失态，也不因诋毁而畏缩隐藏，更不因些许成绩而沾沾自喜。她只是坦荡地、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这种“不在乎”，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让那些恶意的流言如同撞上礁石的水流，徒劳地碎成泡沫。

这种状态，自然也传到了秦彦泽耳中。

这日，秦彦泽在书房听周晏汇报各项事务。周晏提到云裳阁开业筹备进展顺利，苏轻语几乎每日都亲力亲为，忙而不乱。

“苏乡君近日……精神甚好。”周晏斟酌着措辞，“坊间那些无谓议论，似乎并未影响到她分毫。反倒是许多务实之举，颇得合作商户及底下人信服。”

秦彦泽正在批阅公文，闻言笔下未停，只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周晏继续道：“苏乡君似乎……还在筹划别的事情。前两日，她向鲁大成询问了明远庄几处屋舍的结构和改造可能，还通过孙老丈的书铺，搜集了不少蒙学、算学、医药乃至农桑方面的书籍，说是……‘闲来翻阅，以备不时之需’。”

秦彦泽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险些滴在纸上。他抬起眼，看向周晏：“搜集书籍？蒙学算学医药农桑？”

“是。种类颇杂，但似乎有所侧重。”周晏答道，“此外，她还向顾大娘打听过，京城有哪些学问好、性情又开明的女先生，或者手艺精湛又愿意传授的绣娘、厨娘等。”

秦彦泽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随即化为更深的激赏。

（她果然……从未止步。云裳阁只是开始，她心中所图，远不止于此。明慧书院……她真的要将其付诸实践了。）

他想起那日月下，她谈及未来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不是空想，而是切实的计划和行动。

不为流言所困，不为浮名所累，心中自有丘壑，脚下步步生莲。

这份心志，这份坦荡，这份专注于实现自我价值的坚定……

何其珍贵。

他沉默片刻，对周晏道：“她所需书籍，若市面难寻，可留意王府藏书或宫中刻本，抄录副本予她。至于女先生及匠人……若有品性可靠、生计艰难者，可暗中留意，记录在册，或许她日后用得上。”

周晏心中一震，连忙躬身：“是，属下明白。”王爷这支持，可谓是不遗余力了。

“另外，”秦彦泽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平淡，“安郡王一案，三司会审进展如何？还有，墨羽寻找‘七星莲’，可有消息？”

话题转回了沉重的正事，但周晏知道，王爷心里，始终给那位特别的女先生，留着一处柔软而坚定的角落。

她的坦荡，如清风拂山岗。

而他的欣赏与守护，如明月照大江。

各自熠熠生辉，又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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