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不好逼问太紧。“赵太医何在?太后娘娘有话要亲自垂询太医。”
“赵太医正在内室为王爷施针用药,片刻离不得身。可否请姑姑稍候片刻,或者……由民女将太后娘娘的垂询转达?”苏轻语不卑不亢。她绝不能让秋月等人现在进去看到秦彦泽昏迷不醒的样子,那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和猜测。
秋月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福顺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秋月姐姐,太后娘娘是担心王爷,既然王爷需要静养,赵太医又不得空,不如咱们先将药材留下,把苏姑娘的话带回,让娘娘先宽宽心?具体的,等王爷好转些,再请赵太医入宫回禀不迟。”
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也是试探——如果秦彦泽真的只是“需要静养”,那等几天也无妨;如果情况严重,迟早瞒不住。
苏轻语心中了然,立刻接口:“福顺公公说的是。太后娘娘慈爱,民女感激不尽。这些药材……”她看了一眼那些锦盒,“民女会妥善交给赵太医,斟酌使用。待王爷稍愈,定当请赵太医入宫详细禀报。”
秋月看了看紧闭的内室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憔悴却眼神清亮、应对得体的女子,最终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苏姑娘费心照料了。太后娘娘说了,王爷乃国之柱石,万望珍重。”她特意强调了“国之柱石”四个字,意味深长。
送走了太后的人,苏轻语后背已是一层冷汗。还没等她喘口气,青霜又来报:“小姐,刑部和大理寺的几位大人来了,说是奉旨查案,需要向您询问当时情况……还有,太医院的林院判也奉旨前来‘会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查案的、看病的都来了!这是要车轮战吗?(╯‵□′)╯︵┻━┻)
苏轻语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清醒。她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倒下,更不能露怯。她是秦彦泽昏迷前最后明确提到的人,也是目前唯一能代表他(某种程度上)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她的态度、她的言辞,都会被无限放大和解读。
“请几位大人稍候,我马上就来。”她再次整理了一下仪容,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应对刑部官员时,她将遇刺时自己不在现场、只是事后被墨羽紧急告知的情况如实说明,但强调刺客使用了弩箭和爆炸物,手段专业狠辣,绝非寻常匪类。她隐去了“青云阁”和“玄影”的具体信息(这是墨羽交代的,以免打草惊蛇),但暗示背后可能有庞大组织。
面对太医院那位向来保守、对苏轻语“奇技”颇有微词的林院判,她则表现得格外谦逊:“林院判医术高明,能得您老亲自前来会诊,是王爷之幸。赵太医正在内室施救,具体情况,您老一看便知。民女所学粗浅,只是从旁协助,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院判不吝指教。”她放低姿态,将林院判请进了内室,让事实(秦彦泽严峻的伤势和赵太医与她正在进行的抢救)说话。林院判看到秦彦泽的情况和赵太医采用的(部分融合了苏轻语建议的)疗法后,虽然依旧绷着脸,但也没再说什么,反而留下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和宫中秘药。
送走又一拨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轻语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漫长的仗,身心俱疲。她回到内室,看到秦彦泽依旧沉睡的苍白面容,心中涌起无限酸楚和……一种奇异的坚定。
(看吧,秦彦泽。你不醒来,多少牛鬼蛇神都想凑上来咬一口。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在你醒来之前,我会帮你……守住这里。)
她拧干一块新的冷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漩涡中心又如何?我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就不会退。你教我的,‘该围则围,该断则断’。现在,就是我替你‘围’住的时候了。”
夜色渐浓,京兆府内外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旋涡,还在急速旋转。
而旋涡中心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脊梁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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