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为她挡掉这些明枪暗箭,本就是他的责任。
这件事,不知怎的,还是通过某些渠道,隐隐约约传到了苏轻语的耳朵里。或许是周晏“无意”中透露给冯文远,又或许是李知音从她哥哥那里听来了只言片语。
第二个迹象,出现在三月初三的朝会上。
这次的消息,是李知音风风火火跑来告诉她的。
“轻语!你知道吗?今天早朝可有意思了!”李知音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和后怕,“有个姓王的御史,好像是太后娘家那边的一个远亲,上折子说什么‘阴盛阳衰,非国之福’,又引经据典说了一大通,暗指女子干政会乱了朝纲阴阳!虽然没直接点你的名,但谁不知道他指桑骂槐啊!”
苏轻语正在给一盆兰草浇水,闻言手一顿,水差点洒出来。(又来?还上升到‘阴阳’‘国运’的高度了?这帽子扣得可真大!(╬ ̄皿 ̄))
“然后呢?”她稳住心神,放下水壶。
“然后?然后你猜怎么着?”李知音压低声音,模仿着朝堂上严肃的语气,“睿亲王直接就出列了!声音那叫一个冷!他说,‘王御史饱读诗书,可知《尚书》有云:任官惟贤才’?又问他,‘漕运弊政,积重难返,如今有贤才献良策,解民困,固国本,王御史不议其策是否利国利民,反以‘阴阳’虚言攻讦献策之人,是何道理?莫非在御史眼中,固守陈规、坐视国蠹滋生,反比破旧立新、任用贤才更合‘阴阳之道’?”
李知音学得惟妙惟肖,眼睛里满是崇拜:“哎呀呀,你当时没看见,那位王御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陛下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也没给他好脸色看,直接把折子留中了!轻语,王爷这可是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狠狠打了那些想找你麻烦的人的脸啊!太解气了!”
苏轻语听着,心潮起伏。她能想象那个场面,他挺直脊梁,站在金銮殿上,一字一句,有理有据,将她护在身后,将那些恶意的攻击驳斥得哑口无言。不是为了私情,而是站在“国事”“贤才”的公理之上,却比任何私下的维护都更有力,更公开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他认可她,重用她,任何对她能力的质疑和性别的攻击,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这种公开的、坚定的维护,比私下里的体贴更让她震撼,也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支持的重量和决心。
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正在用他的方式,他的权力和影响力,为她在这条注定不平坦的路上,扫除障碍,撑起一片尽可能让她施展的天空。
“他……何必如此。”苏轻语低声说,心里却像被温热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感动与某种更深的情感交织缠绕。
“怎么不必?”李知音握住她的手,认真道,“轻语,你值得!你的才华,你的心血,我们都看在眼里。王爷他……他是真的看重你,也是真的在乎你。不然,以他的身份,何必一次次为了你,去跟那些老顽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正面冲突?”
苏轻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好友的手。
是的,她感觉到了。
那份维护,坚定,有力,且持续不断。
像沉默而可靠的山岳,为她挡住了大部分袭来的风刀霜剑。
心底那株刚刚确认心意、又在太后警告下有些瑟缩的幼苗,仿佛被注入了最肥沃的养料和最和煦的阳光,开始更加扎实地、向着阳光的方向,茁壮生长起来。
前路依然有荆棘,有迷雾。
但身后有如此坚定的支持,她似乎……也有了更多的勇气,去走好自己选择的路。
做自己,并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或许,就是对他这份维护,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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