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国事为重,勿以妾为念。”朱芷蘅点头,又对桃红道,“桃红,去把我妆匣里那个紫檀小盒拿来。”
桃红应声取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盒。朱芷蘅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这是妾幼时,母妃去大相国寺为妾求来的,高僧开过光。”她将玉扣放入刘庆掌心,替他合拢手指,“妾如今日日在这府中,用不着了。相公带在身上,佑你平安。看见它,就如看见妾在为你祈福。”
小小的玉扣还带着她的体温,静静躺在刘庆掌心,却重若千钧。他紧紧握住,喉头有些发哽,最终只是重重“嗯”了一声,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说罢,他不再留恋,转身大步离去。他怕再多留一刻,那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决心又会动摇。
侯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亲兵们,皆已甲胄齐全,肃然待命。刘庆登车,沉声道:“去文渊阁。”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安静的侯府街巷,汇入清晨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车轮碾压着青石路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刘庆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手中却一直紧握着那枚温润的玉扣。
文渊阁的飞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这里本是大明朝最具权力的地方之一,承运帝即位后,虽保留了内阁,但真正决定军国大事的场所,更多移到了这座靠近宫禁的殿阁。
刘庆下车,秋日的凉意让他精神一凛。额角因隐隐的着凉而钝痛,但此刻必须压下所有不适。“平虏侯到——!”
侍卫洪亮的通报声穿透晨雾。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熏炉暖意以及权力场特有紧绷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堂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既保证明亮,又不至刺眼。巨大的紫檀木长案两侧,人影已齐。听到通报,所有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起身。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关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焦躁。
首席位置空悬。刘庆目光扫过左右:
左侧首位,高名衡。他的老师,也是如今朝堂的文官领袖。年近六旬,清癯的面容上刻着岁月的沟壑,三缕长须已见斑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潭,此刻正望着他,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与一丝宽慰。首辅的补服穿在他身上,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两个月来,正是这位老人替他扛住了绝大部分朝野压力。
次席,王汉。这位从开封而来的巡抚,如今已是次辅。黧黑的面庞,看到刘庆,王汉眼中闪过由衷的喜悦,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