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这很可能是王济堂为了安慰他们,或者是朱芷蘅为了安慰他而说的善意谎言,也可能是病情短暂稳定期的假象。
但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那就好,那就好。”他连连点头,喉头有些发哽,“好好将养,按时服药。等你再好些,天气暖了,我陪你去城外庄子上住些日子,那里空气好,景致也好。”
“嗯。”朱芷蘅轻轻应了一声,重新看向他,眼中含着微弱的期冀,“我也想出去看看……”
“会的,一定能看到。”刘庆承诺着,心中却空落落的,那承诺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底气。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大多是刘庆拣些无关紧要的朝野趣闻说给她听,刻意避开了所有的烦难和争执。朱芷蘅很安静地听着,偶尔弯一弯唇角,表示她在听。
不多时,药煎好了,桃红端了进来。刘庆亲自接过,试了试温度,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她喝下。
褐色的药汁衬得她唇色更加苍白,每一次吞咽似乎都很费力。喝完后,她又轻微地咳嗽了一阵,刘庆熟练地替她拍背,递上温水漱口。
也许是药力作用,也许是精力不济,朱芷蘅很快显露出倦容,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刘庆替她掖好被角,柔声道。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渐渐合上,呼吸变得绵长而轻微。只是她的手,依旧轻轻攥着他的一根手指,没有松开。
刘庆就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病痛夺走了她曾经明艳的光彩,留下了近乎脆弱的苍白和消瘦,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恬静与倔强,却依旧沉淀在眉宇之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光影渐渐西斜。刘庆感到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身上的寒意和燥热交替袭来,喉咙里的疼痛也加剧了。
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她虚握的掌心抽离。她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刘庆站起身,眼前猛地黑了一下,他扶住床柱,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走出房门,反手将门带上。
“侯爷!”一直守在外间的桃红和孙苗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孙苗眼尖,立刻发现他脸色潮红得异常,呼吸也粗重,“您这是……”
“无妨,有些发热。”刘庆摆摆手,低声道,“别惊扰了郡主。去请王太医……不,请个寻常郎中来我书房看看,开副发散的药。对外就说我偶感风寒,歇息两日便好。”
门房禀报时,刘庆正倚在书房的软榻上,额上敷着浸了凉水的帕子,试图压下那股愈演愈烈的晕眩与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