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闻言,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是啊,如果当年……可这世上,哪有如果。
数日的收拾打点,在一种刻意维持的低调与凝重中进行。侯府内外,知晓内情者无不心情沉重。
药材、补品、专用的器皿、厚重的被褥、甚至那架特制的、可减震的马车,都一一备齐。
王济堂本欲随行,但刘庆以“京师更需要太医坐镇,且郡主病情已定,用药按方即可”为由,只带了两名精于调理和急救的太医,以及数名经验老道的嬷嬷侍女。
桃红自然是要跟着的,孙苗本也坚持要去,却被刘庆留下照看侯府和京中人脉往来,还得照看她的生意。
出行的日子,一个秋意浓得化不开的清晨。天空是浑浊的灰黄色,北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正是所谓“黄沙满城”的时节。这样的天气,对寻常人尚且难熬,何况是朱芷蘅。
数辆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布置得极为舒适稳妥的马车,在百余名精锐亲卫的严密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平虏侯府侧门,碾过寂寥的街道,向永定门行去。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车轮压在青石板上沉重而规律的回响,以及马蹄踏地的嘚嘚声,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永定门外,一身素净衣裙的孙苗已。寒风掀起她的衣角和发丝,她只是静静伫立,目光复杂地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车队。
她知道,此一去,山高水长,前路莫测。郡主那单薄如纸的身子,能否经得起这长途颠簸?侯爷放下如山的国事,这番深情,又能否换来上苍一丝垂怜?心中惆怅如这满城风沙,弥漫不散。
车队在她面前缓缓停下。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车窗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刘庆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对孙苗点了点头,低声道:“府中和京城,有劳你了。凡事,多与高阁老、王尚书通消息。”
“侯爷放心,郡主保重。”孙苗敛衽行礼,声音有些发哽,目光努力想投向车内,却只看到厚重的帘帷。
刘庆不再多言,放下帘子。车队重新启动,穿过高大的城门洞,将巍峨的京城渐渐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