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芷蘅的咳嗽声,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尽管桃红悉心照料,汤药不断,但山区的湿冷气候,还是让她的旧疾有所反复。
刘庆坐在马车里,一手揽着朱芷蘅,一手拿着刚从京城送来的急报。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却如窗外阴沉的天空一般,暗流涌动。
“子承,”朱芷蘅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虚弱,“江南和两京的消息……是不是很糟?”
刘庆放下急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意料之中。新学之论,触动的是千年科举的根本,那些读书人若不跳出来反对,反倒奇怪了。”
“可是……”朱芷蘅担忧地说,“江南的学子们已经云集南京和北京,准备联名上书,甚至有人喊出了……‘清君侧’的口号。他们这是把你当成了祸国殃民的权奸啊。”
“清君侧?”刘庆嗤笑一声,“就凭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除了会写几篇慷慨激昂的八股文,还能做什么?”
“不可大意。”朱芷蘅挣扎着坐直身子,神色严肃,“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但有时候比刀剑更伤人。你这些年南征北战,为大明朝续命,功劳苦劳,天下皆知。可若是被这些人坏了名声,将来史书上,你该如何自处?”
刘庆看着她担忧的面容,心中一暖,但随即眼神变得锐利:“名声?我刘庆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何须在意后人评说?至于那些书生……”
他拿起那份急报,在手中抖了抖:“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南京国子监的学生,在夫子庙前集会,焚烧我的画像,说我是‘背弃祖宗之法的逆臣’。苏州的学子,联名写血书,要‘以死扞卫科举正道’。杭州的士绅,甚至集资募款,准备资助学子进京‘叩阙’。”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多么悲壮啊!仿佛他们才是大明的忠臣,而我刘庆,就是那个要把大明推向深渊的奸贼。可他们想过没有,他们拼命扞卫的这个科举制度,选拔出的都是些什么人?皓首穷经,除了四书五经,一无所知。于国计民生,有何用处?大明为何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就是因为这些只会空谈、不懂实务的腐儒太多了吗?”
朱芷蘅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高阁老和杨阁老他们的信里,不也劝你暂缓新学,以安人心吗?”
刘庆冷哼一声:“高老师和杨仪,他们是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怕引起动荡,这我能理解。但新学之事,势在必行,绝无后退之理。南怀仁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带回来的,是西方最先进的科学知识。如果我们连接受这些知识的教育体系都没有,难道要让这些知识烂在书斋里吗?大明要中兴,要强大,就必须打破这千年的枷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至于那些反对的学子……他们不是喜欢集会吗?不是喜欢议论朝政吗?好,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我已经给高老师和杨仪回信了。”
“你……你说了什么?”朱芷蘅紧张地问。
“我让他们不要阻拦,任由学子们云集两京。”刘庆淡淡地说,“甚至,可以暗中提供一些便利,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什么?!”朱芷蘅大惊失色,“子承,你这是……这是要引火烧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