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一件件地翻看着,心中酸楚难言。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物件,承载着他们那段与世无争的岁月。
刘庆的手颤抖起来。如果稻花真的嫁人远行,为何会把这些,留在这间空屋里?
宣慰府那阵孩童的哭闹声……那个熟悉的女声……
“娘亲在这里……”
宣慰司后院,廊檐下,马万年与一名女子并肩而立,望着院中一个约莫三岁的男童,在院中嬉闹。
那女子穿着普通的土家布裙,相比中原女子更为壮实。她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与孩童的欢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人……”女子轻声开口。
马万年闻言,眉头微皱,不悦地打断了她:“稻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承祖母遗愿,你已是我马万年的义妹,在这宣慰司中,谁不尊你一声‘向夫人’?怎么又叫起‘大人’来了?”
这女子,正是刘庆苦苦寻觅的向稻花。
向稻花苦涩地笑了笑,目光依旧停留在院中的孩子身上,眼神很是复杂:“承蒙老夫人当年垂怜,收留我这孤苦之人,稻花感激不尽。只是……稻花深知自己出身低微,若非老夫人庇护,只怕早已……如今大哥在成都府中也算有了建树,我们兄妹能有今日,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方才大人所言,侯爷……他寻来了。稻花心中……很是感动。可是,我却不能如他所愿矣。”
马万年看着向稻花倔强的侧脸,心中叹息。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不输男子的刚烈。
“稻花,”马万年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看得出,侯爷并非薄情之人。当年他重伤失忆,与你成亲,虽是阴差阳错,但那份情意,未必是假。后来他被朝廷寻回,也是身不由己。如今他贵为平虏侯,权倾朝野,却肯放下身段,亲自来这穷乡僻壤寻你,这份心意,难道还不够吗?”
向稻花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泪光:“大人,你不明白。老夫人临终前,千叮万嘱,让我远离侯爷,是……是深知我们身份悬殊,云泥之别。他是天上的雄鹰,我是地上的草芥,强行在一起,只会害了他,也苦了我自己。如今他寻来,我若与他相认,世人会如何看他?朝廷会如何看他?我不能……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马万年看着向稻花强作镇定的侧脸,心中不忍,再次开口劝道:“稻花,我看得出侯爷并非薄情之人。当年之事,阴差阳错,如今他既寻来,你又何必……”
“大人,”向稻花轻轻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您不必再劝了。”
她转过头,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如今侯爷为了郡主,遍寻天下良医,求尽世间药方。他的原配夫人,更是为了成全他与郡主,甘愿舍弃正室之位。他带着郡主南下,幸得上天垂怜,郡主得以痊愈。这是上天也要成全他们,他们是真正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而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一个山野村妇,一个他失忆时糊涂娶下的女子。若我此时出现,岂不是成了破坏他们美满姻缘的恶人?岂不是让侯爷陷入两难之地?”
马万年听闻此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可这般……岂不是委屈了你?你和念儿……”
“委屈?”向稻花摇了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扑簌落下,“他能为我留下念儿,稻花……已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