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外藩,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这十二个字,字字诛心,是悬在每一个权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让他警惕的是,高名衡在信中提及,一些北方的勋贵和藩王,似乎也与这股反对势力有了暗中眉来眼去的迹象。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刘庆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长叹。他深知,自己每一步都在切割着旧有利益集团的腐肉。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反扑?
不过,高名衡的信中也透露出一种老谋深算的沉稳。这位内阁首辅与刘庆的想法不谋而合:暂不返京。
就让那些魑魅魍魉继续跳吧。高名衡在信中直言,他对南明时期留存下来的那些官员,尤其是东林余孽和阉党残余,一个也不相信。之所以还让他们留在位置上,不过是无奈之举,大明历经战乱,人才凋零,这些旧官僚虽然贪腐无能,但至少还能维持基本的行政运转,若是连根拔起,朝廷立刻就会瘫痪。
“有老师在京城坐镇,有天下兵马在我手中,这些人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浪花。”刘庆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稍安。
有了高名衡这颗定海神针,刘庆便安心在成都住了下来。他的目光,从波谲云诡的朝堂,转向了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
西南五省,四川为重。这里被称为“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是大明最重要的粮仓之一。相比于动不动就黄河泛滥、赤地千里的河南、山东等地,四川的自然条件要好上太多。
“只可惜,四川的平原着实太少了些。”刘庆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被群山环绕的成都平原,微微蹙眉。盆地周围连绵的群山,既是天然的屏障,也限制了农业的进一步扩张。
但这难不倒他。他手指划过沙盘上那些代表丘陵和山地的区域:“平原不够,山地来凑。大力发展梯田,推广耐旱高产作物,如番薯、玉米。这些作物,不仅能在山地生长,产量也高,足以养活更多人口。”
人口,才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资源。
然而,在规划未来的同时,一丝隐忧始终萦绕在刘庆心头。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陛下……日渐长大了啊。”
小皇帝朱慈延,如今应该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了。每日坐在金銮殿上,听着大臣们奏报国事,看着自己这个“平虏侯”权倾朝野,他会怎么想?
刘庆苦笑一声,心中涌起一丝愧疚。这一年多来,他忙于新政,确实有些疏忽了对小皇帝的关注和教育。虽然他自问忠心耿耿,绝无篡逆之心,但“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是千百年来无法破解的死局。
“但愿……老师能教导好他吧。”刘庆心存侥幸地想。高名衡不仅是内阁首辅,也是小皇帝的老师。有这位德高望重的帝师在,小皇帝应该不会走上猜忌功臣的老路。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自己的政治遗嘱和未来规划。
“臣,平虏侯刘庆,谨奏:臣本布衣,蒙先帝知遇之恩,得以执掌权柄,匡扶社稷……然,臣深知,权臣久居上位,非国家之福。臣拟于陛下年满十六岁亲政之时,即行归政。此后,臣将解甲归田,不问政事,唯愿天下太平,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