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与高名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放松。至少,暂时稳住了。
“陛下圣明。”刘庆与高名衡一同起身,拱手道。
宴席至此,已无太多必要继续。朱慈延显然心绪已乱,便顺势结束了这场对他而言信息量过载、心情复杂的接风宴。
刘庆告退出宫。走在初夏微凉的夜风中,他回首望了一眼灯火阑珊的乾清宫,他自然也是看出这少年天子多少有些不甘。
陛下如今正是对于世间懵懂之时,他不求他能懂他的话,只希望他能用一个君主的思维去想一想,这个他无法教,也无法深说,他不由得想起慈延的生母来,纵然太后当初也是担心刘庆专权,而变着法的想要稳住朱慈延的皇帝位置,但也是为了这个孩子好。
他叹了一声“若是你在,你是赞同还是反对呢?”
他抬头看着天上闪烁的星光好似她那双眼睛,喃喃道“我记得,我说过永远会扶持陛下的。”
夜已深沉,宫门早已下钥。刘庆与高名衡却并未立刻散去,而是默契地踱步至文渊阁旁一处幽静的回廊下。初夏夜风微凉,吹散了宫宴上的些许酒意,也让头脑更加清醒。
廊下只悬着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高名衡望着远处乾清宫隐约的灯火,捻着长须,忧心忡忡地叹息一声:“子承啊,你看到了,陛下……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他特意加重了“自己”二字。
刘庆负手而立,目光也投向那片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宇,闻言点了点头,很是平静:“是啊,陛下已经不是那个事事需要人引导的孩童了。他有自己的心思了。”
高名衡转过头,看向这位如今帝国实际上的掌舵人,眉宇间的忧色更浓:“这正是最麻烦之处。若陛下自己有心早立皇后,以促亲政,你身为辅政大臣,若强行驳回上疏,阻挠圣意,那你立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坐实了‘权臣跋扈、压制君上’的罪名。那些清流言官,正愁找不到这样的把柄。”
月光与灯光交织下,刘庆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硬朗。他沉默片刻,嘴角反而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回头看向高名衡:“老师,换个角度看,陛下能有自己的思想,懂得权衡,甚至开始试探臣下,这不正是好事吗?说明他在成长,至少……他听得进道理,能初步判断是非了。总好过一个永远长不大、唯唯诺诺的傀儡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