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泣血以谏,万望陛下收回成命,勿使奸佞误国!”
一时间,御阶之下,哭谏、指责、扣帽子之声此起彼伏,与方才对“格物院”的沉默观望形成了鲜明对比。显然,触及根本利益时,这些人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然而,就在这汹涌的反对声浪中,也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些许嘈杂。只见内阁阁老,户部尚书杨仪手持笏板,稳步出列。他先是对着御座一礼,然后转向那几名激动的官员:
“诸位同僚稍安。哭谏解决不了国用不足。杨某掌管度支,深知钱粮之难。仅南京留守各衙门,每年耗费钱粮,折银不下八十万两!此尚不包括其下冗员、胥吏之俸禄,衙署修缮之费用,以及因事权不清导致的转运损耗、贪墨中饱!如今朝廷百废待兴,西北赈灾、东南修堤、辽东养兵、西南新政,何处不需银钱?将这笔巨款用于实处,可活饥民无数,可修水利多处,可强兵甲若干!空养一套无用衙署,于国何益?于民何利?理财之道,当去冗节流,此乃正理!平虏侯所奏,于理财而言,切中要害!”
杨仪从国家财政的务实角度出发,论点扎实,顿时让一些反对者的气势为之一窒。
紧接着,又有一人出列,却是身穿伯爵服色的刘泽清。他出列后,先对皇帝行礼,然后斜睨了那几个跪着的官员一眼,瓮声瓮气地道:
“陛下,如今这天下兵马,陛下圣旨可直达各镇。南边有水师,有丁军门的陆师,还有各地总兵,足够镇守东南,保境安民。南京那套老掉牙的架子,要兵没几个能打的,要权没一点实权,摆在那里除了花钱和添乱,还能干啥?要俺说,早该撤了!留着,反倒让有些人心里头存着不该有的念想!”
刘泽清的话更加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武人的蛮横,却从军事和安全角度,呼应了刘庆“事权不一”、“易生隐患”的说法,尤其最后那句“存着不该有的念想”,更是意有所指,让那几个跪着的官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荒谬!刘阁老此言,是污蔑我等忠君爱国之心!”
“杨阁老只知锱铢,不知大义!祖宗法度,岂是银钱可以衡量?!”
“尔等皆是迎合平虏侯,逢迎权贵,罔顾社稷!”
反对派立刻反击,言辞激烈。随即,又有一些科道言官加入战团,有的支持裁撤多是从革除弊政角度,有的激烈反对高举“祖制”、“礼法”、“民心”大旗,还有的则含糊其辞,试图和稀泥。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了一锅粥。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引经据典与务实计算碰撞,扣帽子与诉委屈齐飞。往日庄严肃穆的皇极殿,此刻如同市集,唾沫横飞,笏板乱指。
高名衡依旧垂手而立,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似在听着这纷乱的争吵,又似在神游天外。
龙椅上的朱慈延,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求助般地看向刘庆,又看向高名衡,最后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