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可以立刻进入值房,召见相关官员,就“格物院”章程或“裁撤南京”的细则进行讨论,甚至直接下达指令。以他今日朝上展现的威势,无人敢不遵。那将是最直接、最高效的掌控方式。
但刘庆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在廊下停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便对不远处侍立的一名阁吏吩咐了一句:“告知诸位阁老,今日所议二事,事关重大,不必急于求成。可先令相关部院详议,各自拟出条陈利弊,三日后,再于此处共商。期间若有要务,可随时报我。”
吩咐完毕,他对那名阁吏点了点头,便转身,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那沉稳的步伐,与来时无异,仿佛他此行真的只是“路过”,顺道交代一声。
然而,这看似随意的“转一圈”和轻描淡写的交代,其中蕴含的政治信号,却足以让文渊阁内所有有心人反复咀嚼。
他没有“赖”在这里指手画脚,彰显了他并非急不可耐地要揽权,保持了超然和从容的姿态。但他留下了明确指令和时限,又昭示了此事最终的决定权,依然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这种“松紧有度”、“引而不发”的姿态,往往比咄咄逼人更能给人以压力,也更能观察各方反应。
走出文渊阁,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刘庆登上那辆玄黑轿舆,吩咐了一句:“回府。”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刘庆靠在车厢内壁,脸上那抹温和的疲惫瞬间消失无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寒潭之水。
他今日连抛两枚惊雷之后,水面之下,究竟激起了怎样的暗涌。尤其是在江南,在那片财富与文华之地,也是反对势力盘根错节之处。
平虏侯府,内书房,书房内门窗紧闭,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书案上一盏精致的玻璃罩灯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刘庆沉静的脸庞和苏茉儿那在灯光下更显秀美却也带着几分清冷的面容。
苏茉儿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但眉宇间那股干练与机敏之气却丝毫未减。她并未坐在下首,而是站在书案一侧,手中并无纸笔,显然所有情报皆已熟记于心。
“侯爷。”苏茉儿的声音很轻,“江南的线,动起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也要……乱。”
刘庆微微抬眼,示意她继续。